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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腔印象记•女“周郎”与甄“包公”

2026-03-02  本文已影响0人  愚叟Victor

      郑重声明: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女“周郎”     

      看戏之初,我对戏台上的各类行当和角色没有任何概念,潜意识中只觉得热闹好看而已:台上或战鼓咚咚,刀兵相接;或筋斗连翻,飘逸飒爽;或英俊洒脱,风流倜傥;或莲步轻移,衣袂飘飘。尤其是那些杏眼桃腮,粉面含春,顾盼生姿的女子:她们有的端庄,有的欢快,有的内秀,有的奔放,有的刚烈,有的多情。凡此种种,对我这样一个懵懵懂懂的、充满想象力的小男孩儿来说,无疑是极具吸引力的。直到有一天,我的这种印象和认知不幸被打破。           

      那是一个初秋的清晨,薄雾乍起,天气转凉,露珠在湿润的草叶上滚动。镇上的戏园子里有些空旷。就在前一天的夜间,这里还是人声鼎沸,好戏连连。此刻,戏台不远处,剧团的几个青年男女正在无人处喊着吊嗓子,悠长的“吚——呀——”声,穿过戏园里那些隐隐约约的高柳而来,时高时低,委婉动听。而台上则是剧团里的戏娃娃正在练功。几个无所事事的小孩儿趴在台口上,好奇地歪着脑袋盯着他们看,我便是其中的一个。           

        那时,我大约八、九岁年纪, 正目不转睛地看一个人。只见此人时而衔翎疾走,时而正襟危坐,时而摩拳擦掌,时而引吭高唱:“ 狂风吹动了长江浪,黄鹤楼上有埋藏……” 这不正是前天看戏时,祖父刚刚给我讲过的《黄鹤楼》中的周瑜吗?只是定睛再看,这小周郎却令人大感意外:原来是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女孩。只见她身背四色靠旗,圆脸杏目,不着粉黛,却俏中带威,英气逼人!原来这台上的三国儿郎,居然可以是红颜巾帼!和男武生比起来,她柔中带刚,刚柔相济,自然别是一番韵味!自此,我对戏曲中的女武生、女须生,甚至女花脸刮目相看,颇为钦佩。           

      太阳渐渐升起,阳光洒在偌大的戏台上,天气有些热了。一位中年男子站在一旁,手持马鞭,语气严厉,不断地说着什么,应该是他们的师傅。有两个懈怠的男孩还被抽了好几下。这位女武生已经娇喘吁吁,衣衫湿透,显然体力不支了。 后来,果然在练习接枪时,掉了一次。师傅有些生气,举起了鞭子,女孩眼里噙满了泪水,我们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好在师傅的鞭子没有落下,但语气更加严厉。女孩弯腰捡起长枪,咬牙继续练了下去,汗珠一滴又一滴地洒在戏台上。趴在台口的孩子们则张大了嘴,目光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往来反复。而我则第一次看到了光鲜亮丽后面的不易和坚辛,以致于在后来人生困顿之时,会无数次地想起那个舞台,那个满脸汗水的女“周郎”……             

      自媒体兴起后,戏曲资源不仅丰富多彩,人们还可以通过直播看戏,所以更加便捷容易。我也会在工作之余,抽空刷一刷秦腔的视频。有一次在一个直播间里,一位女士正在唱戏。她大概六十岁左右,圆脸大眼,眉目传神,开口便唱道:       

      “狂风吹动了长江浪,黄鹤楼上有埋藏。我命甘宁过江望,去诓刘备过长江。黄鹤楼埋伏千员将,要害刘备—命亡。哎,将身儿打坐在连环宝账,等甘宁回营问其详……” 。         

      似曾相识的声腔,似曾熟悉的唱词,俊朗英武的小周郎又回来了!这是四十年前的那个女孩吗?我不能确定是或不是,但那有什么关系呢?人常说,红颜易老,岁月难抵。但我相信,在爱戏的人眼中,英雄不会迟暮,美人从末白头。       

                                 

                        甄“包公”

      我曾在基层工作过十八年,后来考入县城工作。同事们笑我是《五典坡》里的王宝钏,十八年后苦尽甘来了。但我没什么感觉,只觉得是换个工作地点而已。

      在这个新单位的后勤上,有一位身材瘦削的中年人,姓甄,个子不高,面皮略黑。一口乡音,说话不疾不徐,走在人群里也貌不惊人,普通平常。他经常忙碌在餐厅里,应该是食堂的承包或管理人。我在这所学校时间并不长,和他的交集不多,但印像却很深。

      有一年秋季,新单位开始举办文化艺术周活动,要求每个部门都要出节目,还请了电视台的人来,显然十分重视。于是大家纷纷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创意和排练节目。

      正式汇演开始了,舞台灯光璀璨,各类节目精彩纷呈。到了后勤组表演的时候,随着一曲节奏明快的《变脸》歌,只见台上一个人一袭黑衣,身法灵巧飘忽,动作快如闪电,出手一瞬间,脸上已变换出七八种色彩艳丽的川剧脸谱,且幽默诙谐,趣味横生。台下一时掌声雷动,喝彩声不断。     

      这人便是甄先生。艺术周之后,我们纷纷笑着说,这才是真正的“甄”人不露相呀!渐渐地,人们了解到,这位甄先生是一名很有艺术选诣的秦腔演员,唱花脸出身,是剧团的台柱子。特别是他的黑脸包公,更是一绝。但我对此总是将信将疑。依我看戏多年的经验,花脸对演员的台架、声腔和唱功要求较高,戏曲中有所谓“千生百旦,一净难求”的说法,足见这个行当的重要性和演员的地位。甄先生似乎在这方面的条件并不突出。况且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优秀的秦腔人才不去从事专业,而要去干后勤的活?还有,一个秦腔人怎么学了川剧的变脸呢?

      这一年年末,单位举行元旦联欢,终于让我见识到了甄先生的“甄”包公。在一片欢呼声和掌声中,他从容上台,抱拳施礼后,双手在腰间作扶玉带势,顷刻间剑眉倒竖,怒目圆睁,与往日判若两人。只听他唱道:

      “ 王朝传来马汉禀,他言说公主到府中,我这里上前去忙跪定,王朝马汉喊一声莫呼威往后退……”

      果然名不虚传!声嗓雄浑厚重,苍劲刚猛,却略带沙哑,声如裂帛一般,极富质感,是难得的咽嗓;犟音处则声若雷震,直穿云天;举手投足沉稳刚健,自带威严;唱念做打,更是处处饱含情感,将一个刚正不阿,耿直忠正的包拯演绎的淋漓尽致,着实过瘾!

      自此,我对甄先生敬佩有加,认为他是名副其实的甄“包公”。后来,我还知道,甄先生曾在陕西卫视登台唱过戏,参加过西北五省的秦腔大赛,成绩不俗。要知道,陕西可是秦腔艺术的中心,能在陕西亮相唱戏,那是许多秦腔人一生梦寐以求的事。但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基层的秦腔剧团不得不改制,大多处于半开半闭状态,戏的台口越来越少,甄先生处于半隐退状态,为生计不得已“隐”入这烟火人间,在学校的后厨里忙碌。可他又不甘心秦腔就此没落,又去学了川剧的变脸,目的是作为秦腔演出的垫场,以便吸引更多的观众,为基层保留住这一传统文化的火种……

      如今,甄先生也在自媒体上安了家,经常忘我地唱包公,吼秦腔。我一看到他,立刻就关注了。某种程度上,我还是有点替他高兴的,因为他在这人间又多了一块唱戏的方寸之地。毕竟,在这个流量时代,古老的秦腔艺术和现代自媒相结合,不失为戏曲文化薪火相传的途径之一。而我也有机会大饱眼耳之福,听听这位甄“包公”的戏,过过戏瘾,顺便给他点一个大大的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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