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塔下

父亲的钱包

2020-11-24  本文已影响0人  端阳香草

   

这就是我父亲那只黑色的小钱包。

 

父母开枝散叶生了我们姊妹四个。 父女亲情一辈子都缠绕不断。 父亲一生都在用纤细的枝条护佑儿女。 父母亲七十年粗茶淡饭的生活。 我们像一只只大雁飞向了远方。 父母的养育之恩永世难以报答。 看见南瓜便不由想起种菜的父亲。 拥葱栽蒜是父亲每年必做的功课。 牵牛花开在田间地畔陪父亲。 父亲种的花椒都分给了儿女。 父亲每每迎着朝阳躬耕陇亩。 父亲的小菜园永远都郁郁葱葱 莲花白多的时候父亲赶着马车卖。 父亲在门前栽了几株柿子树。 院子的空地也被父亲利用起来。 父亲是一棵根深叶茂的大树。 父亲种的玉米棒颗粒饱满金黄。 玉米芯子是父母亲做饭的好燃料。 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忍不住泪流满面。 几十年难得一次的山中家庭聚会。 父母亲衔泥垒窝为儿女遮风挡雨。 我山外的父亲母亲的合影。 我抓拍的父亲居家的照片。 父亲总是开着老年车接我送我。 父亲身后就是生我养我的村庄。 下雪了不知道远方的父母冷不冷?!
一辈子像牛一样任劳任怨的老父亲。

        2020年国庆放假期间,大女儿把外公从咸阳老家拉到了商洛山里,父亲的到来,让我这个远嫁的女儿欣喜不已。

      76岁的父亲,穿着出门的衣裳,戴着一顶时尚的帽子,显得神采奕奕精神百倍。走进家门,他一会儿询问婆婆的身体状况,一会儿打听小女儿的学习成绩,忙的不亦乐乎。

      第二天,父亲让我陪他去城里转转,于是父女二人在县城的大街小巷转了大半天。父亲说:“我轻易不来,来时又走得急,啥都没买。”我说:“家里啥都不缺,不用买。”父亲说:“走亲戚还能两手空空,我给你婆婆和小娃买点东西,多少是个心意。”拗不过父亲,我们来到一家南方人卖香酥鸡的店铺前,我说:这家生意不错,平常顾客老排着长队,这会儿人不挤,给我婆婆买一个烧鸡,她喜欢吃。父亲点头同意,接过称了重的烧鸡,我正要打开手机扫码付款,父亲上前拦住我:“不要你掏钱,钱我有,让我来付。”说完父亲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钱包,又层层摞摞地打开,抖抖索索地取出100元钞票递给老板。我说:“一会儿逛完街,我们要走亲戚看一下孩子的妗婆,要不再买一只烧鸡?!”父亲表示赞同,下意识地又一次掏出他的黑钱包,我说:“爸,这是我的人情,不用你掏!”父亲执拗地坚持:“我这不是拿钱包着哩吗?今儿买啥东西都叫我出钱!”结完帐,父亲愉快地笑着说:“给他奶买下东西了,下来给娃买些啥!”我把父亲领到一个玩具店,挑选了一个价格不菲的玩具——一只调皮可爱的小海龟。我说“爸,这个不错,就是贵了点,75块呢!要不咱换个便宜些的。”父亲摇头:“你说好就买下,管它便宜贵贱的,能给娃买几回耍活儿嘛?!(口语:玩具)说完父亲又一次取出他的黑钱包,付了钱:“耍的有了,还没有给娃买吃的哩!”我们又一同来到一家蛋糕店,给孩子买了一包泡芙五个蛋挞,父亲抢也似的地用他的黑钱包开了钱,并不好意思地低声诉说起来:“你们小的时候咱家里负担重,我和你妈挣的工分还不够一家老小的口粮,年终还要倒贴钱,都没有给你们买过啥好吃的,如今社会好的,娃们幸福成啥了!”

      父亲一番话让我陷入了沉思……印象中,小时候家里从来没有过多余的闲钱,日子总是过得紧紧巴巴的,我们姊妹几个每年的学费都是在村上信用站贷下的。1986年我18岁上高三,瘦弱的风都能刮跑,身上穿着舅母从湖北寄给我母亲的灰格子布衫,显得老气横秋的,完全没有妙龄少女的朝气和活力。那年祖父病逝,家里没有粮食过丧事,祖父的亲家蓝晴爷从他们家里周济给我们几袋子小麦,父亲才勉强葬埋了祖父。灰头土脸的我们姊妹几个,很少有穿新衣服的待遇,更别说吃的玩的东西了,那些奢侈的物件,只有在梦境里才可以见到!我父亲——一个乡村赤脚医生,平常有一点小钱,总是小心翼翼地锁在一个黑抽屉里边,偶尔看父亲从里边取钱,取完又小心谨慎地把那只神秘的抽屉锁上。父亲紧缩银根,省吃俭用,唯唯诺诺、胆小慎微地把四个儿女抓养成人,又看着我们一个个成了家立了业。记忆当中,我有一个花钱极端吝啬过惯了穷日子的父亲,他会因为母亲赶集的时候多花了几毛钱而大动肝火,也会因为我们不小心弄丢了一只钢笔而耿耿于怀!岁月沧桑,父亲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慷慨大方的?!他一反常态的做法,令我一下子很难适应。我初步统计了一下,那天陪父亲逛街,他总共掏了六次钱包,花费人民币266元。放在从前,搁在我父亲身上,这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而这一切,我76岁的父亲做的是那样淡定从容、不露声色。仿佛站在老家的硷畔上,看一群白色的鸽子从天空掠过,留下串串隐隐约约而又悠扬动听的鸽哨声,我忍不住心潮澎湃潸然泪下……细心的父亲觉察到我的情绪变化,轻轻地碰了碰坐在出租车里一同返程的我:“咋啦?发生啥事儿了?你怎么哭了?!”我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摘掉眼镜挤出一丝笑容:“风大,把什么东西吹进眼睛里边了!”

      下车的时候,父亲习惯性的再一次掏出他的黑钱包,在和出租车司机友好的交流中支付了车钱,和我一道拿着采购来的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家了。

        第三天。女儿要上班了,父亲也要回山外老家了,我恋恋不舍地和爷孙二人道别。父亲这次进山,实实在在当了一回有钱人,让他的黑钱包一回回地抛头露面,作为一个男人,我想这是我76岁的老父亲今辈子都引以为荣的一件事情!

      小车徐徐发动的时候,大女儿摇下车窗,我大声地对父亲说:“爸,把你的黑钱包拿出来,让我拍张照片留个纪念。”父亲笑眯眯地又一次掏出了他的黑钱包……

      这一回,父亲和他的黑钱包便稳稳地驻扎在我的手机相册里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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