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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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失业了。人世无常，自己也没有想到，有那么一天，一个干了差不多二十年的公司说倒闭就倒闭了，一切来得那么突然，那么的让人措手不及。

领完最后一笔工资，收拾打包好自己的一些文具用品走出公司，吹着南方那微热的晚风，自己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

毕竟，年过四十，二十年来的职场生涯，自己早就习惯了那种按时打卡上下班的日子，基本与外界完全脱节。这突然的失业，以后的路将在何方？

而且，这突然空下来的生活，自己有了太多的不适应。在家休息了一段时间后，我又来到南方，投奔了在南方卖菜的表哥，试图凭着自己多年的工作经验重返职场。

只是，无情的现实却给了我沉重的一击。一封封简历投出去就像石沉大海。在厂门口面试时，负责招聘的人员听说我已年过四十，一个个都摇摇头，委婉地说：“公司只招35岁以下的。”

虽然每天一大早出门奔波，到了傍晚却都是无功而返。外面虽然是南方七月的高温天气，可自己却感觉浑身像腊月般的寒冷。

“要不，你以后跟着我去菜市场卖菜吧！虽然无法跟你之前的薪资待遇相比，但养活一家人还是可以的，只是辛苦一点，天天起早贪黑，没有休息。”表哥说。

表哥比我大五岁，与表嫂在菜市场卖了几年蔬菜。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的，人也晒得黑黑瘦瘦，让他显得比实际年龄苍老了许多。

卖菜虽然辛苦，不过他们生意好的时候一个月下来也能赚个一万多块，比起在厂里做普工还是要好一点。所以两人也打算再干几年，把他们的儿子培养出来后就回去老家乡下，过点轻松悠闲的日子。

我沉默了一会，想想之前朝九晚五坐在办公室吹着空调安闲度日，现在要这般起早贪黑地忙碌不堪，内心里还真的有点受不了。

只是想想自己玩了将近一个月了，工作又毫无头绪，每月靠着那一点点失业金勉强度日，可长期如此的坐吃山空，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清风和煦，我不得不承认，这或许是眼下最现实的选择，最后决定先跟着表哥做一段时间看看行情再说。

于是，在那个晚上凌晨两点，我迷迷糊糊地跟着表哥开车来到了县农贸市场，从进货到摆摊全程先了解一下。

南方夏夜的凌晨，外面是一片漆黑。月亮早就下去了，只有几颗星星在遥远的天际闪烁着。街道上没有了白天的喧闹，也显得冷冷清清的，那一盏盏路灯睁着昏黄的两眼漠然地打量着寂寞的夜色。

县农贸市场离我们租房也不是很远，开车半个小时的路程。两点半时，我跟着表哥来到了农贸市场的蔬菜批发处。

毕竟是南方最大的批发市场，在深夜时分却是另一番景象：人影幢幢，摊位林立，各样的蔬菜品种繁多，堆积成山。卖菜的，搬运的，谈价的，汽车的喇叭声，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很。

那些搬运蔬菜的工人脚步如飞，那些买菜的商贩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到处转悠，看到自己喜欢菜类就上前找摊主询问一下价格，再估算一下自己的需求量。整体看来，整个市场买卖气氛还是很融洽。

跟着表哥在市场转了几圈，我们买了一箱青瓜，一箱豆角，一箱白菜。费尽力气帮表哥抬上货车时，我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想着以后自己也要开始这样的生活，一颗心不禁沉入了谷底。

快到三点时，在另一家茄子批发“小店”里，一个身影引起了我的注意：肥胖的身体，花白的头发，戴着一副黑边眼镜，因天热光着个上身，正吃力地帮一个客户把一箱茄子搬上货车，不时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去满脸汗水。

“秦经理？”我叫了一声，怔在原地。没想到事隔一个多月后，在南方这个农贸市场竟然会见到曾经的顶头上司，一时间，自己有点难以置信。

“浩子？怎么是你？”秦峰看到我也愣了一会，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哈哈一笑，跟我握握手，问道：“好久不见哈，你怎么也在这里呢？”

“老大，我……”看着秦峰那在灯光的照射下有点显苍白的脸，我笑了笑，道：“我表哥在做蔬菜生意，我跟着过来看看行情，现在工厂找不到事做，准备跟我表哥一起干了。”

“哦！”秦峰呵呵一笑，一脸的坦然，“可以啊！公司倒闭后，我也在这里帮我一个老乡批发蔬菜，都干了一个多月了。”

“一个多月？老大你没出去找工作吗？”我问，毕竟，秦峰之前是品管部高级经理，月薪两万，二十多年的企业管理，比自己的经验丰富多了。

“不好找啊！”秦峰拿下毛巾擦干脸上的汗水，笑笑，说：“本来现在各企业行情都不太好，隔行如隔山，其他业务你又不懂，那些公司的管理层又哪有位置给你？就是一般的普工人家也只要年轻人，哪里有我们这些中年人的位置啊？没办法，只能在这里先做着看了。”

看着秦峰脸上那一道道汗水，我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没有多问他的待遇多少，不过想想，应该也是五六千左右吧！跟他之前的待遇肯定是无法相比的。

原以为，自己是最无奈的了，现在跟秦峰一比，自己所受的那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自己的能力比他差远了，秦峰都能放下身段在这农贸市场搬运蔬菜，自己又有什么不能做的呢？

“浩子。”秦峰拍拍我肩膀，笑了笑，道:“你也年纪不小了，我想我们的境遇应该都差不多，既然有一份事做就先做着吧！别总想着从前在公司做管理的日子。人生际遇无法预料，以前我们在公司里打了一辈子工，现在在这里卖菜虽然辛苦一点，等熟悉了这个行情以后我们可以自己做啊！说不定还能闯出一番天地呢！是不是？加油吧！没什么干不了的。”

看着秦峰那憨厚的笑容，听着他那豪气的话语，我的心也被震动了，那些失业的阴霾也烟消云散。想当初刚出来时自己又哪样活没干过？哪个苦没有吃过？人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现在也只不过是从头再来了。

“好的，谢谢老大！”我伸出手，跟秦峰紧紧地握在一起，仿佛当初在公司里并肩战斗一样。

跟表哥在秦峰那里买了一箱茄子还有其它蔬菜。开车往回走时，表哥打开车内的音乐，一曲熟悉的老歌在车内飘散开来：“心若在，梦就在，天地之间还有真爱，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2025.10.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