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表弟

2024-10-13  本文已影响0人  秋后的蚂蚱

利用中秋三天小长假,想去拜访一下表弟,结果还不如说是拜访贝碧嘉(台风),因为表弟拒绝见面。

表弟一个月前从美国回来,一直没有联系我们,只是前几日突然来电询问我母亲的情况,母亲是他的小姨。有人提醒他看望一下我母亲,他误以为我母亲有恙,这才打电话过来。

他回来这么久没有告诉我,也没来看我妈,我很不解。追问之下,断断续续地了解了一些情况。他说是被妻女赶出来的。我听了很震惊,一直知道其妻霸道,但绝没想到会如此过分!更吃惊的是其女儿也为虎作伥,欺负父亲。

表弟口拙 ,只说了大概,几度哽咽,不愿多谈此事。如今他回到国内,在崇明租了一间房子,说是朋友友情出租,价格便宜。表弟只带了工资卡里的一点点退休金回国的。

放下电话我很不安,联系了其它亲友,也没有了解到更多的情况 ,都说表弟拒绝任何帮助,也不见任何人。

次日,发了一个早安图片给他,上面写着,“去海边吹吹风吧!”意欲宽慰他。突然细思极恐,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会不会想不开去跳海?越想越不安。所以也不管什么贝碧嘉了,夹着母亲,来到崇明,心想我到了你跟前,你不想见我,总该见见姨母吧!没想到 半晌回了我一句话,“我现在不想见任何人。”真让人心焦。

在我印象里,表弟是个可怜的孩子,他来到这世上好像专门给人欺负似的。

表弟出生在三年自然灾害时期。生不逢时,上面已有三个哥哥一个姐姐。大姨妈是家庭妇女,姨夫也没有正式工作,生活十分困难。表弟出生是个意外,大姨妈是一百个不想要这个孩子,想送人也送不掉。所以表弟一出生就被视为包袱、累赘。常常被骂讨债鬼,怎么就死不掉。家中的哥哥姐姐们也受父母影响 ,常常欺负小弟弟,出口就骂 ,动辄拳脚。

我小时候经常去大姨妈家,却从来没有和表弟在一张桌上吃过饭。姨夫在街上支了一个修鞋摊,中午吃饭都是表弟去看摊,换姨夫回来吃饭。待表弟回来已过了饭点,留给他的都是残羹剩菜。表弟饿极,狼吞虎咽,常遭大姨妈筷子敲头,“饿死鬼投胎啊!前世里没吃过啊!”哥哥姐姐们也鄙视,看不惯,骂其瘪三腔!表弟是在拳头下生长,是打不死的小强。他已习惯于这种环境,从不生气,快乐成长!觉得一切都很自然,做小孩就该挨打挨骂。只有左邻右舍常会感叹,这孩子可怜!有几个关系特别好的邻居会直言大姨妈欺负表弟。大姨妈也不以为是。

表弟最喜欢的事是在哪里搞到一本书,躲在角落里如饥似渴地阅读。常常被一记头挞敲醒,差去干活。他有时也会偷偷地用零钱去小书摊租连环画。

表弟最开心的是到我家来做客,在我们家他才会享受一会贵宾待遇。母亲很心疼他,会做许多好吃的犒劳他,然后怂恿他要反抗,不能老给他们欺负。这时表弟会瞪着一双大眼睛,显得有点羞涩和尴尬,因为他并没觉得被欺负。

表弟毕业后被分配到长江轮上当服务员。轮船是上海开往九江的。那时表弟的哥哥姐姐们都在九江务农。这时的表弟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有一次我被表弟安排坐船,去九江游玩。表弟拿了一把椅子让我坐在甲板上,那时甲板上是不准游客上去的,我一个人享受着特权,舒舒服服地坐着吹江风,别提多惬意!

表弟工作之余来到甲板和我聊天。我鼓励他说,你干这份工作一定游刃有余,你从小就会干活,而且不会和人计较,你一定要好好干,定会有一个好前途。而表弟却很苦恼地对我说,他常常被乘客投诉,因为不善言辞,说话结巴,还长着一双金鱼眼睛。每当乘客对他发难,他就急得说不出话,越说不出话,他的金鱼眼睛就鼓得越圆,脸涨得通红。所以他常常被投诉,态度不好,对乘客瞪眼睛。我听后大笑,笑过后又一阵辛酸。

我担心表弟还会被同事欺负。表弟总是很大度地说,没人敢欺负我,班长为我撑腰,对我好着呢!你坐在这里也是班长特批的。

表弟的老婆是公交车售票员,当时我们都认为表弟交了桃花运,因为女方家里条件不错,父亲是离休干部,有一套三居室的住房。女方家就两个女孩, 姐姐已出嫁,女方父母希望表弟能留在自己家,将来好有个照顾。表弟求之不得,因为他根本拿不出婚房。从此表弟就和丈人丈母住在一起。表弟生性憨厚老实,没心眼,又能干活,很得丈人丈母欢喜。但老婆却渐显本性,刁钻蛮横 ,欺负表弟,连她的父母都看不下去,常常责备自己女儿。

这位表弟媳还和婆家的兄弟姐妹交恶。常常阻扰表弟和原生家庭往来,挑拨其与原生家庭的关系。表弟为了维持夫妻关系,不得不做出妥协。疏远了兄长姐姐。

后来发生了一件事,让表弟和原生家庭彻底断绝了关系。

由于产业结构的调整,表弟改行当了出租车司机。而表弟媳也下岗在家。这时,他们的女儿,已长大成人,学习十分优秀。大学毕业后,一心想要出国留学。夫妇俩觉得很有压力。

于是表弟媳就把目光投向婆家。认为婆婆去世后,婆婆的住房遗产应有他们一份,现在需要筹钱给女儿出国,想把这份拿出来。

大姨妈的房子里住着三表弟,三表弟早年离婚,带着女儿一直和大姨妈住在一起。如果析产,三表弟就没地方住了,家里的兄弟姐妹都不支持。于是表弟提出,用他的份额做抵押,向兄弟姐妹们借款,日后归还。这时的哥哥姐姐们都已发达,可没有一个人愿意借钱给他。因为他们认为定是他老婆在使套 ,这钱会打水漂。最后决定由他们共同出资买下他那一份产权。没想到这房子里有许多户口,大家都有份。表弟只分得五万元。而且条件是,表弟要拿到这五万元,必须把户口迁走。哥姐们还说了很难听的话,你有多少能力就做多少事。意思是你没钱还留什么学!这让表弟备受打击,亲情的冷漠,让表弟悲痛欲绝。那日在房产交易中心办交割时,兄弟姐妹都到齐了。表弟含泪拿下五万,没说一句话,从此与哥姐们彻底断绝了关系。

女儿学成后在美国成家立业,嫁给了老美。生了两个孩子,把父母接去美国带孩子,并办了绿卡。应该说这是一个很好的结局。

可在美国的表弟 并没有得到妻子和女儿的善待。她们不但不许表弟和国内兄弟姐妹们来往,而且连我们这些外围的人,也一概封杀。表弟在异乡很想念故土,想念亲朋好友,在外溜达时常偷偷打电话 ,来问候一下我妈。但不让我们联系他,一旦被他老婆知道,必遭封杀,把表弟控制地死死的。我们也很配合,从不主动与表弟联系,怕给他带来麻烦。只希望他在那边太太平平,长长久久。

如今表弟出现了这种状况,怎么不让人揪心。我们无法知道事情的真相,是赌气出走,还是家人驱逐?表弟像一只鸵鸟,把自己的头深深埋在沙堆里,不想和任何人交流,默默地吞咽着苦果。

和表弟的通话中,我还知道表弟已委托美国朋友申请养老公寓,并没有打算在国内定居。我突然明白,这个世上,他唯一的亲人,还是她们母女俩。他可以不依靠他们,但他还是希望离他们近一点,血脉亲情难以割舍。

贝碧嘉很快的过去了,我希望贝碧嘉能带走表弟的忧愁。我也希望表弟能从阴霾中走出,阳光总在风雨后。此时的我似乎也已释然,只要心中有爱,一切痛苦和不幸都会随风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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