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硬上弓(拾捌)
骆小爱走后,代崔哲和辛小彗的世界仿佛同时失去了色彩。常常相望两无语,一样的无奈,不一样的思念。但是小彗始终还有唐风在,而崔哲失去了整个世界。他开始没日没夜地用功,寄情在学业之中,又去学习烹饪,精修西式餐点,拿下中级证书后目标直指高级证,让所有人瞠目结舌。小彗想考研,但是竟然失败,就像高考的时候一样,她总是在临门一脚的刹那马失前蹄,只能留校任教。崔哲没想过继续深造,偏偏轻而易举考进上C。
唐风早崔哲两年毕业,在企业百无聊赖地工作了差不多近两年。在崔哲考研之前来找崔哲吃饭。他们都已经远离了那个曾经钟爱的球场,像是一种无言的默契,是失去了最鼓励人心的呐喊助威。他说:
“我打算自己做点小生意。”
崔哲如今不常发脾气,因为没有值得他生气的事情。也不常喜笑颜开,因为没有值得他开心的事情。一杯酒下肚,他说:
“我要开冰淇淋店。”
像是已经深思熟虑,像是蓄谋已久,像是准备充足。唐风一愣,但是也觉得情理之中。崔哲看唐风,是时候说出自己的计划:
“现在有政策,帮扶大学生创业。这两年我勤工俭学也凑了点钱,前后加起来不算多,但是能开家小的冰淇淋店。餐单配方都研究了些简单的,就看你要不要一起做。”
唐风看崔哲是势在必得,这两年躲起来用功原来全是为了这。他点头,道:
“我光省吃俭用,凑了点钱。还没想好做哪行,既然你计划周全,那就拼一把。”
两个满杯碰撞的响亮,擦出年轻憧憬的火花。于是唐风辞去了朝九晚五按部就班的工作,全身心投入到自己的事业之中。崔哲也就安心得边考研边忙活起梦想中的冰淇淋店。“爱的哲学”,小爱的爱情,崔哲的哲学。从小爱落寞地离开的那一分钟起,就在他心底成了形的决心。他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爱,如果还来得及,他想给小爱最喜欢最快乐最幸福最钟情的未来。
奇迹般得,“爱的哲学”新颖独特的风格口味如同一场始料不及的龙卷风很快俘虏了这座城市年轻人的心。生意的火爆让崔哲和唐风有些受宠若惊。短短三年,“爱的哲学”竟已成了全国知名连锁冰淇淋店。像是爱情最甜蜜的时光,每一口都充满了幸福。崔哲和唐风各自负责生意不同的领域,合作默契。是午夜时分,崔哲从店里出来,去找了还在研究市场的唐风。
“唐风,我想有自己的厂子,从原材料开始有自己的生产线。我们得上市。”
唐风点点头,他也早有这样的想法,总不能在原地踏步不向前进,崔哲再有能耐,也不能一辈子都研究得出新产品。但是这个计划宏伟而庞大,他一直在学习在研究在筹划。
“说来听听。”
“从养奶牛开始。”
崔哲边说边放下一沓资料,是他做的详尽的计划和研究所得。细致到每一种必须的原材料的产地、品种、饲养种植方式以及能够预估到的风险、投资资本等等等等。唐风笑笑,果然英雄所见相同,他把自己还没最后完善的资料拿出来给崔哲看。是详尽的未来十五年的市场发展方向,他们的产品发展趋势,销售规划,危机预估预处理方案等等等等。两个人几乎聊了一整夜,研究确定了目前的先行方案。但是最为犯难的,还是资金问题。唐风在太阳出来以后去洗了个澡,然后穿戴整齐,对崔哲道:
“你去跟银行谈,我去跟小彗她爸谈。双管齐下,破釜沉舟。”
崔哲点头,这些年来,小彗的爸爸在公司经营上给过两个年轻人很多帮助。时常在紧要关头给他们建设性的意见,为他们的努力把握好了至关重要的方向。唐风把他们做好的功课和整晚的成果一并带上,踌躇满志地去了辛骏的公司。辛骏找了自己的几个高管一起,非常认真地仔细研究了两个孩子的企划,听了唐风的想法。还真没想到,竟会这样大胆有远见。经过几天的深思熟虑,给唐风签了张支票,签下了一份内容具体详尽经过律师团研究的协议。至此,辛骏成了唐风和崔哲准备上市公司的第一位股东。两个年轻人直觉的如虎添翼,更是信心倍增。
初夏开始的时候,唐风和崔哲背上了行囊,远赴大西北,开始寻找原材料的漫漫长路。自下了飞机坐完长途车走光了康庄大道开始,条件的艰苦是始料不及的。两个人都显出了疲态,在牛车上对面坐着,摇摇晃晃从太阳上山颠簸到了夕阳西下。从生意聊到瞎扯淡的话题,口干舌燥。最后是没了话题,沉默了老大半晌,还是唐风先提的。
“小爱真的都没跟你联系过?都六年了。”
崔哲低着头,轻轻皱了皱眉。他知道,都六年了。六年来他不敢换电话不敢搬家不敢离开所有小爱找得到他的地方,却始终都没有等来小爱一点点消息。他才知道自己当初是真的伤害了小爱,很深很深的伤害。唐风无奈地伸个懒腰,但是差点被震出车外。他暗骂一声,才说:
“你也没问过小彗?都不知道那丫头现在怎么样了。说不定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崔哲抬眸,冷冷地瞪着唐风。真会哪壶不开提哪壶。俩都在这样的条件下了,今晚有没地方睡能不能稍微填一下肚子还没着落,他还一个劲的雪上加霜。唐风倒是无所谓崔哲怎么不满,反正他就这个样子。再说他也没讲错。
“怎么着?你真以为骆小爱成天围着你打转是她没人要丑八怪还是怎么着?!不是我说你,有你那样跟个女孩子说话的么?更何况是骆小爱。”
已然时过境迁,却依旧记忆犹新。崔哲怎么能忘怎么会忘。这么多年他把自己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事业上,又是为的什么?可是就算让他得尽天下,骆小爱不回来骆小爱不在,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你说你,没事搞个冰淇淋事业,越做越大。都他么为了谁啊?问题是现在小爱知道不知道。”
唐风还继续煽风点火,不把崔哲打成落水狗状就是心有不甘。崔哲不作声好一会,突然就道:
“那你呢?!你又好哪去了?!”
唐风一愣神,翻着白眼看崔哲。他还真有脸说。
“辛小彗就跟你一个样,就你榜样做得好。你说死刑犯还有机会改判死缓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呢,我他么就年纪小不懂事,睡了个不该睡的人,这么些年了我都把五脏六腑给她辛小彗掏干净了,她他么就是不给我好脸看。这都什么事啊?!”
崔哲笑起来,也真难为唐风唐大部长了。
“她爸不挺喜欢你?”
“她爸喜欢我有毛用?就算她爸要收我做儿子把他全部财产都给了我,顶个屁用?我又不跟她爸过,我又不娶她爸。”
唐风是满肚子的委屈。但是话说得十分在理。来大西北前,他去找小彗。小彗为了一点小事就能两天不理他。去的时候碰巧小彗下楼,还长裙弋地浓妆艳抹。一看就是出门招蜂引蝶没按好心的。他一把把小彗拽回来,问她:
“你干嘛?上哪儿去?”
“听音乐会啊。”
小彗回答地理所当然。唐风刚想说什么,不料不远处停下个大奔,车上下来个西装革履戴金丝边框眼镜的斯文败类,径直走过来,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这谁啊?”
“同事呗。”
小彗更是理所当然。唐风有点急,就大声说:
“辛小彗,你不要我没关系,那也不能跟个不男不女的一起啊,还听音乐会,他能听懂么?!”
“唐风,你说话就不能留点口德?!人家听不懂,你就能听懂?!”
小彗也急了。音乐会的票是他们校给员工的福利,来接她的不过是一个办公室平时挺合得来的老师,已婚已育,还不过是顺带过来带一下。到了唐风嘴里就没一句好听的。况且她拿了票就问过唐风,唐风说他要是进场就睡觉小彗肯定不发脾气就去。唐风早忘了这茬,只知道小彗眼下精致包装,要跟个不男不女的约会。
“我怎么没口德了?我哪儿说错了?”
“你去死吧。妈的,全世界男人都死光了我都不要你唐风!”
小彗凶神恶煞朝唐风横眉怒目。说完掉头就走,上了一旁的大奔。唐风呆呆地看着小彗坐着的大奔绝尘而去,他发誓他这辈子死也不会要大奔。妈的,大凡他的女人都是坐大奔走的。梁雪如是,现在辛小彗也是。
“你说你们俩是不是商量好的?全世界就剩一人了也不要我们是你们一起写的台词?那什么音乐会,咿呀唔呀的能听么?”
崔哲早被戳中要害,那是他这辈子最后悔最不该说的话。
“你说的那是唱戏。”
“都一样。”
唐风显然被想起小彗的恶语相向的情景弄的心情恶劣。正不知前路还有多艰苦,竟听驾车的老人操了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
“到喽。”
一时间所有的阴霾都消失殆尽。这可终于到了,下了车付了钱,空气里全是泥土青草的芬芳,还有牛粪马粪的臭味。大概一根烟的路程,看到一间不大但觉着很是坚固的砖瓦房,门口立着个满脸褶皱胡茬花白皮肤黝黑的老头,一豁嘴,少了几颗牙。
“真来了?”
这是崔哲几经周折才联系上的蒋爱国,汉人,七十多了在这草原的边缘住了大半辈子。几乎养了一辈子奶牛,原本事业也风生水起,却在最近十年间亏得血本无归。本来崔哲还不大了解怎么会突然亏成这副境地,只知道他连现有的十几头奶牛和厂子一并转卖,只要220万,太划算才决定跋山涉水来看看。
“哎呦老爷子,天下可没我们这样守信的人了。为了你的这些牛,我们哥俩差点把内脏都给捣出来了。”
唐风说得可怜兮兮。蒋爱国吧唧着烟斗,微笑着点点头。这几年可没少人来看。信誓旦旦的话这毛孩说得太早。他也不解释,带着唐风和崔哲去了房后的牛房,哥俩就傻眼了。
十几头本就为数不多的奶牛都快瘦成了大狗,病病殃殃地几乎都趴在地上。蒋爱国一手叉腰一手敲他的烟斗,对俩小伙的表情看得太多。然后实话实说。
“这是我十几年前引进来的名种。没想到没过多久就全病了。到现在都没个能治的。我是不断买不断死,不断找人看。把我好好的家业都折腾完了。现在就剩下这十六头牛了。我也不诓你们。给你们时间考虑。来一趟不容易。我也就想回点本颐养天年。我这没什么,住个一年半载的还能成。”
崔哲几乎是一屁股瘫坐在地。真是累得慌。初来乍到涉世未深就碰上了这样的疑难杂症。唐风也没了气力,瘫下去,眼前么么黑。看不到一点希望。
“这怎么搞?”
“先好好睡一觉,醒了再想。”
崔哲也是束手无策。难怪蒋爱国不收定金。只说人到了看过再给。也是个有良心的人。不坑蒙拐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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