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杂记

锄地的老人

2025-04-27  本文已影响0人  Joey乔伊

老人每天一早,匆匆划拉完一碗稀饭,就会扛着心爱的锄头,乐呵呵地到河边菜地锄草。

四月底,草卯住劲和老人较劲。第一天锄掉的草,第三条就探出了脑袋,真是令人头疼啊。

但老人可不这么想,他喜欢锄地,田间地头干活,会填补失去老伴的空虚。他觉得自己没那么老,还可以连续挥几十下锄头。他决定要和初出泥土的小草,一较高下。“小子,看你长得快还是我锄头挥的快。”老人在掌心吐了一口口水,开足马力挥舞锄头。

无奈,小草还是拗不过老人的勤快,草尽土出,菜地露出了原本纯粹朴实的泥土色。“没想到,草这么逊,三两下就被我老头子干趴下了。”老人不禁黯然。这时飞过来几只麻雀,鬼鬼祟祟地在菜地间走动。“嘿嘿,快走,你们这些好吃懒做的家伙。”老人愤怒地举起锄头冲过去一顿乱挥,吓得鸟儿呼啦一下飞走了。

“不行,这些苗娃娃嫩着呢,经不起这些狡猾贪食鬼的糟蹋。”他立马朝不远处的竹林走去,一小时后扛了一大捆竹竿过来。他撸起袖子,用力把竹竿插进泥土,每隔两米插一根。又在竹竿上绑上一根红线,线头处系了个红色塑料袋。很快就完工了,这块长四十米,宽三米的长条形菜地现在气派十足,像几十个荷枪实弹的士兵严阵以待。几十个红色塑料袋正迎风招展着,发出“沙沙”的响声,吓得鸟儿们只敢远观,再也不敢靠近了。

老人撑着腰一直笑,可眼前菜地的活都干完了,岂不无聊?他盯着红土地,点上一根烟,“吧嗒吧嗒”抽了起来,抽烟能让他思绪如飞:这土不够肥啊,还板结,我小孙孙啥时能吃上胖花生啊。想到这,他马上掐灭烟头,塞进衣兜,大步朝家里走去。

没多久,他就扛着锄头来到了菜地,锄柄上挂着一个掉光漆锃亮的保温瓶和一个塑料袋。袋里装着半袋子复合肥。他放下东西,便开始翻土了。几十年的田间劳动,使老人的背高高隆起,经常腰背酸痛。但他舍不得放下锄头“这锄头跟了我几十年,比老太婆还亲。”老人稍稍举高锄头,锄尖落在花生苗四周,他小心翼翼地落下,生怕伤到幼苗。于是他把背压得更低了,这样老花眼才看得清。

一上一下,一锄又一锄,泥土与金属碰撞发出了清脆的沙沙声。很快,被雨水夯实的泥土再次粒粒分明,花生苗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此时太阳又抬高了些,老人后背湿了大块,他轻轻放下锄柄,横在垄间,坐在锄柄上喘气:"还是老了啊,这么点活就气喘吁吁。想当年年轻在生产队当队长时,翻土这活我根本看不上,我专挑重活干,那才对得起我浑身使不完的劲。”老人自言自语着,从裤袋里掏出刚才没抽完的半截烟,继续点上,开始慢悠悠地吞云吐雾,几十年前热火朝天的集体劳动场景,再次在脑海浮现。

鸟儿高高低低的叫着,铜钱树的叶片哗啦啦地拍着,把老人的思绪拉回眼前。“赶紧干活吧,太阳越来越热了。”老人用左手撑了一下地,缓缓站了起来,突然觉得后背一阵阵刺痛。于是锄头落地的速度慢了些,也缓了些。红色塑料袋奋力地拍打着,在老人背上投下一个个影子。

等老人从菜地东头挪到了西头,太阳已高高挂在天空了。老人回到东头,再次坐到锄柄上喘气,用袖头擦了一把脸,然后慢慢拧开保温瓶,低头呷了一口茶,四肢便如刚冲入沸水的茶叶般舒展开了。“闺女做的茶叶真香!闺女孝敬我,知道我喜欢喝茶,特地清明前上山采茶,赶着鲜劲儿炒成了茶叶,第二天就给我送来了,好孩子啊!”

“啊呀,光顾着喝茶,都忘了施肥了。”老人急忙站了起来,拎起半袋子复合肥便弯腰开始施肥。他左手伸进塑料袋,抓了一小把肥料,均匀地洒在花生苗四周,然后往前挪了一步,又撒了一把。虽腰背隐隐作痛,但想到几个月后,花生大丰收就不觉累了。老人的身体弯成一个标准的“七”字,在长条形菜地间慢慢移动着,红色飞舞的塑料袋,在为老人加油打气。

终于,整块菜地都施过肥了。老人重新坐到锄头柄上休息,他打开瓶子,大口大口地喝着茶水,顿觉浑身舒坦。这时,走过来另一个老人,他刚忙完地头的活,肩头还扛着沾满泥巴的锄头。他俩相视一笑,互相递了一根烟,点燃后,一边抽烟一边愉快地聊着。话题无非是,你家种了哪些菜,菜长得怎么样之类的话题。塑料袋短小的影子,在两位老人的背上晃动着。风挠得桐树叶“哗哗”直响,方才激烈争辩的鸟儿们似乎都飞走了。白云打了个哈欠拉上白棉被,继续午睡。

另一位老人已消失在树林中,老人扛起锄头,把水瓶和一袋角复合肥挂在锄柄上。他卷起裤腿走到河边,把满是泥巴的脚浸在水里晃了两下,然后踢踏进那双开裂发白的拖鞋。他哼着歌,渐渐消失在碧绿的油菜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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