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花江畔的曙光(54)
李文被抓到了一个弥漫着江水气息的半地下室里面,受尽了折磨。就在第三轮拷问马上开始的时候,一个人来到了屋子里,跟关秃子说起话来。随后关秃子把一个身穿阴丹士林蓝色的旗袍的女人带到了房间里。
“不跟你浪费时间了,最后一次机会,就看你自己能不能抓住了。” 关秃子把那个女人按在李文面前的一把椅子里面,阴阳怪气地说道。
这个喘息的机会,让李文的视线和意识再次清晰起来。他微微抬头,看了看那个女人。当女人清晰的面容进入他的视野那一霎那,他的瞳孔急速地收缩成了一个点,心跳开始急剧地加速,嘴唇也开始颤抖起来。那女人非是旁人,正是他心爱的未婚妻——宋小艳。
关秃子看了看宋小艳,又看了看李文,踩着军统标准的方步来到了一张桌子前面。那桌子上面摆满了鞭子、钳子等各类刑具器具,下面还有一个火盆,里面正烧着一根铁蒺藜通条。
“不用我介绍了吧,李文老弟,不想让她受罪的话就说实话。” 关秃子拿起一把钳子,慢条斯理地说道。
“关组长,您肯定是误会了。我跟李警官只见过几次,并不熟悉。” 还没等李文说话,宋小艳抢先说道。
“是么?熟不熟悉试试不就知道了?” 关秃子放下了钳子,开始转动电闸箱上的摇把。
李文的身体开始像垂死的鱼一样弹跳,后脑勺反复撞击铜杆,发出咚咚的闷响。他的牙齿崩断了半颗,混着血沫喷在关秃子锃亮的皮鞋上。
宋小艳紧咬着下嘴唇,两手紧紧握着椅子的扶手,故作镇定看着李文。但是很快她的眼睛就出卖了自己,眼圈开始红了起来,泪花开始在眼睛里打转。
“要不还是让宋大夫帮忙暖暖场吧。” 关秃子冷笑一声,停下了摇把,拿起钳子来到了宋小艳的面前。
“交通站在哪儿!?” 关秃子向李文咆哮起来,钳子的虎口则咬住了宋小艳左手的小指指甲。
宋小艳闭上了眼睛,脑海里突然想起去年中秋李文在陕北窑洞里给她染指甲的情形。他看着被抹得歪歪扭扭的凤仙花染液,说等革命胜利了要给她买蜜丝佛陀牌樱桃红甲油。
就在此时一股滚烫的疼痛像钢针一样直插她的太阳穴,仿佛有人将烧融的铅水灌进指骨缝隙。她的身体像被铁钉贯穿的蝴蝶标本般绷直,冷汗从鬓角流进嘴角。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比指端更浓烈的血腥味,才惊觉自己把下唇咬出了深可见肉的伤口。
“我们...…不熟……” 她对着虚空呢喃,余光却瞥见李文抽搐的脚踝——那双脚曾背着她走过无数个漆黑的巷口。
关秃子揪起她的头发把她的头仰了起来,却发现她在笑。染血的唾液从她嘴角滑落,混着泪珠砸在水泥地上,在通气口射进的一丝曙光里泛起细小的虹彩。
“你就是都拔了……我们也不熟……” 她朝关秃子抬了抬完好的右手,腕骨突出的弧度像一弯新月。
“我让你嘴硬……交通站在哪儿!?” 关秃子再次咆哮起来,钳子又咬上了宋小艳左手的无名指。
左手的无名指也传来了灼热的剧痛,疼得她眼冒金星,心脏跳到了嗓子眼。她再次闭上眼睛,视线里钳子的残影变成喜轿上的金流苏,关秃子的咆哮化作婚礼唢呐,而自己淌血的指尖正按在婚书鲜红的指印上。这种荒诞的联想支撑着她,直到听见李文突然爆发出的一声低吼。
“你要是放了她……我就……” 李文用嗓子眼说道。
“心疼了?” 关秃子兴奋地转身,朝着李文走去。
“李文!你要是说了,我就死在你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