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闲记

温度

2025-02-20  本文已影响0人  鹭舟

清晨煮粥时,蒸汽在玻璃窗上洇开一片暖光。母亲的手穿过袅袅白雾,总让我想起幼时伏在她膝头看手指翻飞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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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她的手是春风。我发间游走的桃木梳总沾着桂花油香,辫梢的蝴蝶结永远停得端端正正。除夕夜守岁时,她的指尖在红纸上剪出团团锦绣,窗外的雪映着烛火,在她掌纹里融成春溪。我常盯着那些沟壑出神,觉得里面该藏着永不枯竭的甜泉。

后来我渐渐长高,她的手成了河流。油灯下缝补的白线游过粗布,总在凌晨泛起微光。记得某个暴雨夜,她举着油纸伞在校门口站成湿透的雕像,伞骨上的雨珠沿着她暴起青筋的手背,在泥地上砸出朵朵莲花。那些年她的手总沾着麦穗的金粉,却把最饱满的谷粒都揉进了我的书包。

去年深秋,这双手开始落叶。病床边的监护仪闪着幽蓝的光,她仍执意要给我织围巾。毛线针碰出细碎的响,像童年檐下的雨滴。我握着她嶙峋的手背输液,突然惊觉这双曾托起我整个世界的掌心里,竟轻得能飘起蒲公英。

如今每个清晨,我都会在厨房多摆一副碗筷。看蒸汽濡湿玻璃时,恍惚又见那双神奇的手在光阴里婆娑——拆开是五缕春风,合拢便成菩萨低眉。萱草在青瓷瓶里开着,那抹鹅黄多像她当年别在我辫梢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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