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玉露
如果不是远处的秦岭,马来都以为这里是被高山遗弃之地。马路,平坦;大田,平坦,平坦到一眼望去还是平坦,就像望着家乡的海面。马来抱着肩膀瑟瑟发抖地走在路上。异乡的气候真难适应:早晚冻得怀疑人生,中午又热得汗流浃背。
一只小狗突兀钻出来,迎面遇上马来,瞬间警惕起来。马来玩心大起,故意装作弯腰捡石头,一扬手,那狗发出一声悲鸣夹起尾巴就跑,边跑边回头。马来哈哈大笑,因为被领导训斥而郁闷的心情都跟着好了起来。
十字路口好像有张钱,马来眼神不好看不真切。但这年头还有人带现金出门吗?反正也是往那个方向去,顺道看看吧。哎——还真是!卧槽,这真是人在家中坐财从天上来。这比中彩票的几率可小多了。弯腰,捡。心里乐开了花。
还没等直起腰呢,一双精致的凉拖出现在视线里。右脚在前微微外撇,脚后跟遥对左脚心,标准的淑女站姿。鲜红的指甲盖显得小脚愈发粉嫩,让人有抓在手里亲吻的冲动。马来直呵搭,好像这钱不是捡的而是偷的。他缓缓抬头,一双光洁的小腿散射出诱人的光芒,晃眼。他的心没来由得蹦蹦乱跳,这不诱人犯罪呢吗?再往上,蕾丝边的迷你裙堪堪遮住了一双大腿,徒惹人遐思。马来在心里叹了口气,继续往上。肚脐,马来眼睛亮了,口水差点没忍住。虽不是盈盈一握的小蛮腰,但胖瘦恰到好处。怎么形容来着?马来暗恨自己没多看点书,就记住增啊减啊滴。马来依依不舍,继续往上,然后他的眼睛就陷进去无法自拔了。那沟也太深了吧!不对不对,应该是那山太高了,才显得沟深。
“往哪看呢?”马来还魂游天外之际,一声能让人骨头都酥了的女声硬生生把他拉了回来。
“不是,美女。”马来理直气壮,“你说见到马里亚纳旁边矗立着珠穆朗玛,换谁不得多瞅两眼?”但他又暗自摇了摇头,这颜值顶多六十分,可惜了一副好身材。
“噗嗤。”美女掩嘴一笑,“咋滴,捡到钱忘乎所以了呗。马——来!”
马来都要哭了,“要说这钱是你的我还你就完了呗,咋还查上户口了?”说着他把手里的钱递了过去,“不对啊!咱俩萍水相逢你咋知道我名字?特异功能?”
“哈哈哈!”美女再也没忍住,笑得直不起腰。然后她就看到一滴水珠从面前滴落,摔成了八掰。
马来自己没觉得,直到对面有如实质的杀人目光射过来,使他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赶紧收回紧盯着人家乱颤胸口的目光,抬手摸了摸嘴巴。还好只是口水,要是鼻血,丢人可丢大发了。
“姐分分钟几十个W的人就算掉了钱有那个必要捡吗?”美女斜了马来一眼,鼻孔一抬,“你看看你浑身上下加一起都不值二百块钱,值得人查?”
马来低头瞅了瞅自己:刚下班没来得及换的工作服满身灰尘;劳保鞋就算了,还是八成新的;左手提着安全帽右手捏着捡来的钱,就这造型无怪乎人瞧不起,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估计帅气的发型也因为安全帽而增加了紧箍咒似的一圈,用灰头土脸形容一点都不为过。“我只能呵呵了呗。”马来自嘲地一笑,很不以为意。
“你和猪是亲戚咋滴?”美女指了指自己,“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哎呀我去。都让你绕糊涂了。”马来猛地一拍大腿,不想忘了手里还有个安全帽,一下砸到小腿骨上。他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扔了安全帽使劲揉搓起来。惹来美女一顿爆笑。“停停停!”马来连忙摆手,“打住哈,再这么下去要命啊。”见美女止了笑他才板起面孔,“说说吧,咋知道我名字的。”
“我说马来,你们男人看女人难道都看脖子以下吗?”美女白了马来一眼,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说你是猪你还不爱听。看脸,看脸!”
抛去身材不算,美女脸上真没什么可圈可点之处。荷叶头下面鼻子眼睛一小堆,瓜子脸没有,饼子脸还算不上。非要挑出点不错的地方,那只能算嘴了,比樱桃小嘴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整体给人的感觉没什么惊艳但还算耐看吧。马来摇了摇头,的确没什么印象。“不是,我说美女,就你这身材,我哪怕偶尔瞥上一眼也指定不带忘的。所以我确定以及肯定咱两没见过。”
“嗯——”美女寻思了一下,“的确很多年没见了。你往前想想。”
“往前想想?”马来挠了挠头,“从下学就进了基建队,每天造得去街边趴着都不用打扮的主上哪去认识美女?要说基建队里认识的,别逗了,工地里除了螺母是母的剩下都是公的。”马来又仔细端详了美女的脸,“难道是我小时候定的娃娃亲?”
“艾玛,你咋不说火星撞地球。”美女一个巴掌拍过来,不想一捧尘土飞了出来。美女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可那尘土依然环绕,尤其在夕阳下格外清晰。马来嘿嘿傻笑,后退一步的同时挠了挠头。美女又拍了拍手,“虽不是娃娃亲,但也差不远了。”
马来心里“卧槽”了一声,一杆子支出八百年前去了。从马来记事起,就有一个小小的影子跟随着他。说影子是因为无论他下河摸鱼还是上山捉鸟,那个小人就像他的影子一刻不离地跟在身后。他能记住的只有扎着两个朝天辫,穿一身粉裙的小女孩。一抹温柔像是被尘封的琴弦,突然被拨动了,甜蜜出现在他脸上。马来摇了摇头,怎么也无法把曾经那个跟屁虫和面前的美女联系起来。
美女看着马来从沉思到嘴角上扬,满含期待地望着他,可他终究什么也没说。一别十多年,如果不是马来还有曾经的影子,如果不是那个影子一直徘徊在她心里,她也不会试着喊出他的名字。看来,自己赌对了,只是他却没勇气去赌。美女有一点小小的失望,刚遇到的激动与兴奋正在她心里逐渐消散。
“熙雅。”马来喃喃。夕阳红似火,世间的一切都变得朦胧。马来的眼神变得空洞,身体逐渐虚幻,思想却异常活跃,跨越时间回到了过去。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小小的身影离他远去了呢?他记不清了。那么多玩伴,多一个少一个对玩疯了马来来说根本就不会在意,更何况还是个像影子般存在的她。直到有一天,他感觉到身后的空虚,那是种很不习惯的空虚,就像身后本来有堵墙,虽不在意但感到安全,突然有一天墙倒了才发现安全感消失了。他才反应过来,她已经举家迁移了。
“卧槽,用不用这么煽情。”回过神来的马来正好对上美女充满期待的眼神,吓了一跳。
“切!”美女举手又想拍下来,看了看马来的工作服又放弃了。“我就那么没有存在感?这么提示还想不起来?”
“熙雅?”马来狠狠剜了眼美女的胸口,咽了口唾沫,用自己都不确定的声音喊了出来。
“对对对!”美女居然忙不迭地点头,“意不意外?高不高兴?”然后张开双臂,“求安慰。”
“停!”马来连忙往后跳了一步。“十几岁遇到可能会仔细端量端量;二十几岁遇到可能会抱抱亲亲;这都三十出头了,遇到只有一个办法能表达我的喜悦之情。”马来故意往熙雅因为张开双臂而完全暴露的胸前瞄了一眼。
“什么——办法?”熙雅并没放下手臂,狐疑又不确定地问。“别忘了,咱可是兄——弟。”她把兄弟两字咬得很重。
“呵呵。”马来咳嗽一声,“自然是——”他见熙雅皱起了眉头才接着说,“酒了!”
熙雅明显松了口气,这么多年没见谁知道马来变成什么样了?不过还好,虽然口花花了点,但本质没变。“那是必须滴。不喝到一方求饶绝不罢休。”熙雅用还没放下的胳膊指了指马来手上的钱,“你请。”
“那肯定的,怎么也不能让美女花钱不是。不过,这钱不能动。”马来顺便把钱揣兜里,“这张钱可老值钱了,不仅是捡到的,还顺便赠送个美女。我得把它供起来,天天烧香。”
“你那意思,我是充话费送的呗?”熙雅翻了翻白眼。
“要这么说,我不跟你犟。但你得告诉我哪里有这种好事?我搬个小板凳立马就去排队。”
熙雅除了翻白眼也就只能翻白眼了。
两人迎着夕阳漫步,留下挨在一起的影子。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儿在耳畔拂过。
“你怎么在这?”两人异口同声。然后看着对方瞪大的眼睛,噗嗤一声同时笑了。
“你先说。”两人又异口同声。这次两人直接笑弯了腰,眼泪都出来了。
“我来看看我家工厂建得咋样了。”熙雅指了指不远处建了一半的厂房。
马来犹豫了,要不要告诉她他就在这个厂房干活,还是干最累最脏的活。
“到你了。你怎么在这?”熙雅等了一会不见马来回答,跟着问了一句。
“我在这上班。”马来一狠心,又不偷不抢。
“在——这?”熙雅瞪大了眼睛,伸出去的手一直没放下来。
“有那么吃惊吗?”马来斜了她一眼,“上个班而已,又不是杀人越货。”
“不是。”熙雅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熙雅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你的意思是我不该在这上班?”马来嘴角挂着一抹邪笑,板起面孔盯着熙雅。
“我不是那个意思。”熙雅头上都见汗了,手摆得都赶上拨浪鼓了。“我的意思,我的意思,哎呀!”就在她着急解释时,正好看到马来嘴角那一抹邪笑,知道被涮了,挥舞着小粉拳就往马来身上招呼。“让你逗我,让你逗我。”
“哈哈哈。”马来也不挡,任那拳头落在身上,反正也不疼。等熙雅打够了他才开口,“一入公司深似海啊!身不由己,纯属身不由己。”
“走,我带你去找你们领导。”熙雅伸手就拉马来,但没拉动。她一愣,马来小时候的样子瞬间在她脑海中浮现出来。
他们两家是邻居,又加上同龄,可以说除了吃饭睡觉差不多都在一起。虽然因为小性格不定性,但大体上还是能看出来的。记得一个星期天,马来得了重感冒,经过两天的治疗好得差不多了,谁知上学后却遇到了长跑测试。本来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只要对老师请个假就过去了。可马来瞪着倔强的小眼睛就是不肯,非要坚持上场。结果显而易见,马来跑到一半时昏倒了。其他的熙雅没记住,就记住了马来的倔强,不愿依靠别人的性子。
熙雅见马来脸上无悲无喜,很是平静,就知道她犯了个严重的错误。小时候尚且如此更何况已经到了而立之年。“唉!”熙雅暗自叹了口气,“他乡遇故知,赶紧找地方来个一醉方休。”熙雅伸手往前一指,“车就在那边。”
“不带这么玩的。”等他两走到停车的地方,马来捂着胸口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他对车虽没什么研究,但三叉戟他还是认识的。
“又咋了?这大农村要是没个车怎么去城市?”熙雅翻着大大的白眼。
“就我这形象,你觉得合适?”马来指了指自己落满灰尘的工作服。
“怎么不合适。”熙雅化身泼妇,掐着腰,“我说合适就合适。”
马来满脑门黑线。和女人千万不要讲道理,因为女人本身就是道理。可就这个情况,马来就算是心再大也知道不能这样去吃饭。这不是大男人的面子问题,而是处于对女性的基本尊重,所以他坚持回去换一套衣服。
“人,懂吧!”熙雅气急败坏,“我认识的是你的人,不是你的衣服。”熙雅伸出手指戳着马来的胸口。
“我知道,我知道。”马来举手做投降状,“我变成皮球一路滚回去,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噗嗤。”熙雅掩嘴。“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不用。”马来边摆手边往宿舍跑。他能让熙雅去他住的地方吗?现在这个装束都已经让他无地自容了,要是让她看到自己住在狗窝里他男人的尊严还要不要了。
说是换衣服,马来最多就是换一套干净点的而已。普普通通的套头衫,普普通通的牛仔裤,比起工作服也贵不了多少。但没办法,这些是他目前所能拿出最好的了。
说是最快速度,但马来并没有十分着急。他走到水龙头底下洗了把脸,又把灰蒙蒙的头发用水冲了冲,掏出手机当镜子照了照。马来轻轻叹了口气,他做梦都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这个时候遇到他最不想遇到的人。真是天意弄人。不过,现在既然已经发生了他也只能面对。
不容他多想,简单收拾了一下,又急急忙忙朝熙雅跑去。
城市,金碧辉煌的大酒店。
干了一辈子建筑,从来没看到如此明亮的大理石地面。苍蝇落上去都得小心劈腿,要是遇到穿着短裙的小姐姐们,甚至裤衩子都能看清。辛亏大理石还有点纹路,要不然真能当镜子用。马来就纳了闷了,整这么光滑干嘛,谁家还缺面镜子是咋滴。还有那吊灯,五六米高吊下来,也不怕风大闪下来。还有墙上的壁纸,还有边上的真皮沙发,方方面面就凸显两个字——奢华!
被施了定身咒的孙悟空什么样马来现在就什么样,他不是没见过世面,只是觉得现在的自己就是当年的刘姥姥。本来以现在的身份取笑就取笑吧,问题是他旁边还站着个美女。有句话不是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他可以不顾自己,可不能不考虑女伴的感受。所以当熙雅拉着他进去时,他就被定住了。
“你觉得就我这样能进去?”马来指着自己的鼻子,没好气地说。
“怎么不能进去,咱又不是不给钱。”熙雅一副理所当然。
“这是钱的问题吗?”马来急眼了,但也没敢大声,压抑着说,“你再看看我身上,说从难民营出来的一点都不夸张。”
“那有什么。”熙雅上上下下打量了马来几眼,噗嗤一声笑了,“我不在乎就行呗。”
“你心咋那么大呢?我就问你,你胸有沟壑,不是,你胸有乾壑能装下整个宇宙咋滴?”对于自己的失言,马来一点觉悟都没有,脸不红气不喘。
“你的脸皮要是有你嘴皮子一半厚就好了。”熙雅慎怪地白了马来一眼。“赶紧的吧,别磨磨唧唧像个娘们似的。”说着又拽了拽。
“自尊,自尊懂不懂。”马来都无语了,“我好赖还是个男人吧,多少给我留点面子。”
“你可拉倒吧。你脸皮都比城墙还厚了,真要给,只能给你上大白,面子上哪够用。”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不是为自己考虑,我是为你考虑。”马来摆了摆手,“要不然,从大伙嘴里说出来的就不是鲜花插牛粪上了,而是插臭狗屎上了。”马来一脑门黑线。
“哈哈哈。”熙雅毫无形象地大笑起来,不知不觉腰又弯了下去。马来一看鼻血要不保,拉着她逃也似的跑出了大厅。
通小饭店,普通小包厢。
够坐八个人的大圆桌只坐了马来和熙雅,两人坐在一角窃窃私语,不知道的还以为正热恋呢。桌子上,菜没多少,但酒瓶子却摆了一溜。
“跟屁虫,”马来有点大舌头,“不是,不是。”一句话没说完,马来连忙改口。他不得不改口,胳膊上的嫩肉已经扭曲变形了。他又不是铁打的身子,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抗不住熙雅那两根打铁的手指。
还没等呲牙咧嘴的表情从马来的脸上消失,熙雅已经收回了手。“是啊,跟屁虫。跟了十多年了。”气氛一下从兴奋降到了伤感,熙雅伸手拿起酒瓶,“喝一个。”一大口啤酒下肚,熙雅幽幽地说,“现在倒是想跟了,却无从跟起。”
“那时候,你是跟屁虫,我却是鼻涕虫。我们俩半斤八两,谁也不用说谁。”马来哈哈一笑,极力把气氛往回拉。
“鼻涕虫。”熙雅伸出葱白的小手,就差指到马来的鼻子上了。“我那时候天天担心,寻思着可别过河了。”熙雅迅速恢复了过来。
“那不能。”马来斩钉截铁,“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连这点小事都控制不了。”马来故意露出肱二头肌,伸到熙雅面前秀了秀。
“切!”熙雅一个大大的白眼飞了过去。“还男子汉大丈夫,是谁看到一条小蛇吓得没命跑?又是谁打不过别人坐在地上哭鼻子。千万别告诉我这是你哈,男子汉大丈夫。”
“嘿嘿,嘿嘿。”马来习惯性挠了挠头,“男子汉大丈夫也不是万能的。”他眼睛一瞪,“有一次别人欺负我上没上。”
“上倒是上了。”熙雅眼睛咕噜一转,“可被打得鼻孔窜血的是谁?”熙雅戏谑地看着马来。
“不是,我就问你我哭没哭吧。”马来梗着脖子,像只斗败的公鸡,“虽然我打不过。”
“嗯。那次是你最男子汉的一回。”熙雅肯定得点了点头。
马来瞬间多云转晴,“那是,那是。”其实,他当然也没多想,就觉得自己应该上去拼一把,至于打不打得过当时根本就没考虑。
“为这个,敬你一个。”熙雅拿酒瓶对着马来面前的酒瓶碰了一下。一仰脖干了一瓶。
马来倒抽一口凉气,女人拼起酒来根本没男人什么事。珍爱生命,远离女人啊。
熙雅把空酒瓶把桌子上一蹾,斜了着眼睛瞪着马来,“是酒精度数不够高还是感情度数太低?”
马来苦笑,这啤酒没别的毛病就是胀肚子,可话都到这个份上了不喝肯定不好使。他一咬牙,操起酒瓶子一仰脖灌了下去,然后狠狠地打了个酒嗝。
熙雅的眼睛笑成了月牙,马来的心却在滴血。他真想大喊一声,“咱能不喝了吗?”可他不敢。没有道理可讲,仿佛他只要喊出来,遭罪的还是自己。酒虽是粮食精 可喝多了一样吐。马来就纳闷了,这东西看起来像水,喝下去就闹鬼。
“孩子应该挺大了吧?”熙雅没看马来,只是盯着酒瓶,手放在瓶口,无意识地转着圈。
马来一时接受不了熙雅思维的跳跃,稍稍愣了愣。
“怎么,很难回答?”熙雅就像看着马来似的,愣神的瞬间紧接着又问了一句。
“没有没有。”马来摇了摇头,“这有什么难回答的,我只是不习惯你的说话方式。”他顿了顿,“我姑娘七岁了。”
“都说姑娘随爸,她一点很漂亮吧?”熙雅转过头望着马来,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
提起女儿,马来抑制不住地笑,或许这就是生命延续的魅力吧。但他用余光一瞥,却发现熙雅脸上满是失落。马来一惊,不自觉地伸手想抚平熙雅脸上的失落,但伸到半空又停住了。这已经不是小时候了。“来来来,干一个。”马来抓起酒瓶示意了一下,一仰脖干了。
“我连对象还没有呢。”熙雅没搭理马来这一茬,自顾自地说。“真羡慕你,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她自嘲一笑,“哪像我,每一步都要瞻前顾后,就连婚姻也不是我可以做主的。”
没经历就没有发言权。马来理解不了熙雅的感受,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用自己的方式逗熙雅开心,就像小时候那样。“嗨,想那么多干嘛,没听说门外的想进去,进去的想出来。相比于你羡慕我,我还羡慕你呢。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多好。”马来又启开一瓶啤酒,和熙雅面前的酒瓶碰了一下,“喝酒喝酒,今朝有酒今朝醉。”
熙雅一摆头,把垂到额前的乱发甩到脑后,露齿一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