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

黄昏咬碎最后一抹暖色

雪，便落了

落在佛堂的青瓦

落在我未束的发梢

雪落下来，无声

覆了石阶，也覆了经幡

暮色，

随着最后一缕光，

揉碎在佛塔尖

晚风裹着经幡，掠过肩头的寒

香火气漫过石阶，煨桑烟软

我踏着积白，

叩响寺门铜环

三声，轻得像不敢说的愿

静默，许久，

我推开虚掩的门

檀香漫过脚踝

像谁的叹息

缠了半世的牵挂

香炉里的烟，漫过石阶的苔

我把心事，捻进三炷香的灰

佛龛前的灯盏，明明灭灭

我合十的掌心，攥着半片雪花

菩萨垂着眼，不看我，也不看雪

想问菩萨，

人生山山海海

为何相逢要赶在雪落的傍晚

为何山月易圆，

而人间的月难圆

为何梵音千遍，

渡不过一句“再见”

藏经阁的竹简翻了千遍，

依然寻不见答案

雪落在眉眸，一片，又一片

殿外的乌鸦，啄食檐下的霜

我望着菩萨，

慈悲又漠然的眼眸

许是雪太大，遮住了路

许是心太乱，听不清梵音

我静静的看着，

黄昏瘦成一弯，挂在塔尖

雪还在下，积在我的发间

菩萨不语，我亦不语

只是把这一场雪，跪成了经年

任暮色漫过佛龛

任雪，掩埋来时的路

木鱼声起，

这场雪，像披了件素色僧衫

只是，菩萨垂着眼，慈悲，

却不看人间

当暮色漫进殿宇

当夕阳跌进了佛塔

当我跪到暮色苍茫

菩萨不说话，雪也不说话

我把心事，埋进香灰里

风过，卷走半阙呢喃

雪还在下，盖住来时的辙痕，

一片，又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