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岁》


窗外的烟花和鞭炮声一阵接一阵。孩子们看累了睡去。8点时看春晚看那兴奋还想着他们不到零点都不睡。
这个是与众不同的夜晚。一个迎新除旧的夜晚。过了今晚就是真正的新的一年。
这又是个无眠的夜晚。
因为武汉爆发的新病毒。我忧心忡忡。牵挂着武汉城区里的婆婆。她独自一人住在老房子里。
武汉阴天。我能想象在雾霾中的那座城,那些相似的街道。他们的目光穿过雾霾。可是他们经受的一切我不能想象。
一次病毒的爆发,像是野生动物一场蓄谋已久对人类的报复,全城草木皆兵。没有敬畏的人为了口欲的猎奇,商人利益的驱使,相关职能部门监管不力。
很久以前看过一个猎人写的追捕黄鼠狼的小故事。经验丰富的猎人看到田间一个狼窝下了幼崽,是猎捕的好时机。然而他遇到一个顽强抵抗,拼死护崽的母狼。刚生产完的母狼,逼到狼窝的绝尽处,护着怀里的幼崽毫发无损,终于满身伤痕死去。
猎人写的文字足够动人。看完催人泪如雨下,不忍细看。猎人从此没有再打猎。从此我对动物有了新的认知。
走过孩子熟睡的床头。恍惚间想到我小时候。我正如他们。在家乡的老屋里。灯光暗淡的老屋里。家人在床边走动。说话的声音。隔了几十年我还能再感知到。
家乡和武汉是另外的天地。我从小熟知它。家乡的人们从来不关心时事。他们几十年如一日,串门闲聊打牌,只关心粮食蔬菜。老一辈的人沉迷迷信。这次来势汹汹的病毒,放在我们家乡那是不存在的。只在村口小卖部早市忙碌后或晚饭后某家门口几个中老年男人关心完蔬菜价格后作为新话题聊起。他们可能连事发地点也会说错。女人在那种谈话中从来不参与。她们带孩子,婆媳,家务,七嘴八舌自顾不暇。在外面打拼的年轻人,早在过年前一个或半月前回到家里,他们能够做的就是吃了打牌睡醒再打牌,比较谁家买的车子。
家家户户自动麻将桌。一掷千金。城市人对金钱的算计,抠门,吝啬,在我们家乡那也是不存在的。家乡人极度好面子,好人情。从我小时候,在逢年过节,总要吃好喝好,吃喝在家乡是头等大事,吃进肚子里是最安稳的。招待亲朋好友。山珍海味。村里的孩子过年后可以没钱上学,但吃喝不能让人笑话。
牌局从下午开始。接二连三地麻将桌,扑克牌。摆到客厅里。打牌看牌的喧嚣声。孩子们的打闹声。零点一到。每家每户鞭炮齐鸣,一家比一家放得长,鞭炮声震耳欲聋,喧闹声压制下去了。鞭炮烟雾四起弥漫,冲到房间里牌桌上。我捂着耳朵和大家笑,毫无困意。
在从前我小时候。那时还没有麻将。老屋里,过年这天,爷爷和父亲和叔叔们也有守岁。非要放了鞭炮才睡。客厅的墙边竖着锄头等农具。几个粗大的缸里装满米,花生。一台黑白电视早放过节日直到屏幕出现一个半圆的黑白报时才关掉。我几次想等到零晨的鞭炮声放了再睡,叫家人叫我,可是每次都错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