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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脚大佬李顺生

2025-12-17  本文已影响0人  以观其妙

郑重声明: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在东县关帝镇,提起赤脚大佬李顺生的名字,无人不知。他是镇上最大百货店的老板,五短身材,圆眼睛,长眉毛,胖乎乎的脸孔,活脱脱地像个慈眉善目的布袋和尚。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大脚板,除冬天穿着袜子外,春秋二季都光溜溜着,脚掌厚实,脚后跟有块肌肉凸出,白里透红,夏天时冒着汗水,热气腾腾地像刚从温泉里浸泡过一样。

他的百货店开在镇上最热闹的地方,坐北朝南,麻石门框,两扇大门包着铁皮,用奶头钉钉出如意云头。两边白粉墙三个大字,黑漆漆的出来,字高三丈,顶天立地,一边是百,一边是店,中间那个货字,周围绘着布匹灯具桌椅碗盆等图案,活像一幅包罗万象的货物广告画。店堂宽大,西边是柜台,东边靠着摆着几排大柜子,一排放着五颜六色的布匹,一排放着面盆、脚桶、洋灯,还有金漆雕镌的果品盒,后面一个院子,地上搁着箩筐、扁担、犁铧等杂七杂八的庄稼人用具,商品用琳琅满目的形容词也不过分。离店三米远的地方,有一株古银杏树,这株银杏树高二十七米,胸径达三米,据说有数百年历史,夏天一地浓荫,冬天满阶黄叶,尤其秋天,坠满丰硕果实,百货店的伙计,手持一根长竿子打白果子,下面围着一群小孩子,蹦蹦跳跳抢白果子吃,叽叽喳喳的声音响彻屋檐。

每逢这时,李顺生就笑眯眯地搬出一把大籐椅,坐在货店门前。他一边摇着芭蕉扇,一边挠着他的大腿板,不时发出当车夫时练出来的悠长而又宏亮声音:嗨,果子多得很,小囡莫抢,莫抢!

关于他的一双大脚,有段传奇的经历。李顺生从小是个孤儿,家里人因为一场鼠疫都走了,只剩下李顺生一个。众乡亲看他孤苦无助,东家一口粮,西家一件衣,让他吃着百家饭,穿着百家衣,慢慢地熬大。冬天落雪了,李顺生的手上、脚上、面孔里、耳边全都长满了冻疮流着脓血,看着让人心酸。尤其一双大脚肿得像馒团,鞋子也套不进去。那年村里蝗虫成灾,稻田颗粒无收,他外出讨饭变成小乞丐,一次他赤脚从关帝庙前经过,庙里的方济道长看他怪可怜,将他叫进庙里,给他吃了三个窝窝头,并在关公塑像前用草药为他疗伤。道士有奇方,名曰“珍奇草”,据说是太上老君传下来的,他得了药汤浸泡后,脚肿消退了,行走如常人一般,而且血脉畅通,全年脚底热烘烘的。

后来李顺生经亲戚介绍,来城里谋生。远房堂叔出了二元大洋给他在洋行里租了一辆人力三轮车,就像骆驼祥子那样开始做起车夫苦力活。十七岁的他个子瘦小,身体单薄,人家再穷也有行头,可他身穿破棉袄,头戴路上捡来的小毡帽,把一双破布鞋别在裤腰里,光着脚板拉洋车。有位舞文弄墨的小报记者见此模样,专门给他绘了一幅漫画,而且配了一首打油诗:

光脚小赤佬,

出门拉洋车,

走路噔噔响,

晚上卧路旁,

若问何所求,

只求半饥饱。

报纸登出来后,东市百姓都知道有个光脚板拉车的小赤佬,众人动了恻隐之心,有意照顾他生意,找他拉车的慢慢地多了起来。再说他为人热心,做事实诚,在居住区的贫民窟里,遇到那家有事,比如求医,送客,或者遇到什么紧急事,只有你开口,有求必应,李顺生没有二话。

一天凌晨三时左右,李顺生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他吵醒了,原来是住在斜对面小巷的小学王老师带着有腿伤的青年男人,求他把青年男人送到东市水运码头。

水运码头毗邻郊区,远隔八公里,倘若拉得最快要需一个小时。李顺生暗地思忖,那里水运码头早班船要六时才启航,现在深更半夜过去干什么?莫非这个青年男人有隐情,像是避开众人耳目。看他面露难色,王老师说这个男人是她堂弟,因老母生急病必须连夜赶到苏北乡下,船东付了加倍定金,已在水运码头泊船等候。

顺生真是对不起,这么早叫你起身,大姐不会亏待你,给你双倍铜钿。

说着那个青年男子从口袋里掏出二元大洋来。

不,不,王老师,你平日侍我像亲兄弟一样,我为你拉客人不要钱,半只铜板也不要。

说完,他用冷水兜头一浇,让自己清醒过来,然后将一辆栓在石柱上的洋车推出了门外,然后扶着那男人上车:先生,你坐好!

他嗨地一声,双手持车把,弓着腰,迈开大步,光着大脚板,大步流星地朝着对面的大街跑去。

瞧着他瘦弱的身影,光着大脚,青年男子不禁感动地说,小伙子,你为我急着跑路,连鞋子也顾上不穿,你快停车吧!

停车干什么?

我把鞋子脱下来,让你穿上!

哈哈,李顺生憨厚地笑了起来,先生,莫脱,莫脱,我习惯了光脚走路,要是穿上鞋子反觉不自在,磕磕绊绊起来。

真是一双铁脚板,如果在部队行军打仗,搞搞侦察,送送情报,倒是一块料。

什么行军打仗?

男人自觉说漏嘴,赶紧掉转话,问起他的家庭情况来。

一路说说走走,时间过得很快,就在城郊交接的地界,月亮隐没下来,天空斜斜地飘来一阵细雨。突然发现前方有手电筒的雪亮的光束,隔着马路,看到很清楚:一队巡逻的日本兵远远的迎面走来。这时坐在车上的男人有点紧张,他伸手朝腰上摸了摸,对他说,小兄弟,你绕道走吧,我不想碰到日本人。

先生,你有良民证吗?

没有。

那麻烦大了,这里没有小路……

忽然李顺生将车闪进旁边的屋檐下,指着路阶下的矮墙,你快去里面躲躲,一般人发现不了,我空车去会会日本人,待他们过去后,再来接你。说着,待男人下车后,李顺生迎着巡逻兵大摇大摆地拉着车,跑了过去。

站住!

为首的一名胖子翻译官,厉声吆喝道。

李顺生嘎地一声将车停了下来,几个端着刺刀的鬼子围了上来,什么的干活,死啦死啦!

太君,拉车的苦力干活!

李顺生平日拉车经常碰到日本兵,因此不害怕,应付显得从容自然。然后从棉袄袋里掏出了一张捏得皱巴巴的良民证。

胖翻译看了一下良民证,又用电筒照了他的脸孔,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是光脚拉车的小赤佬!太君,报纸上登的就是他,他穷得没鞋穿,有时睡在马路旁……

几个日本兵也拍着他的肩膀笑了起来,并用皮鞋脚踩了几下他的光脚板,李顺生故作痛得哎哟哟地大声叫了起来。

小赤佬,开路的开路!

日本兵离开了,他返回去将那躲藏男人扶上了车,先生,这群牲畜过去了,你安全了。

小兄弟,太感谢你了!来到水运码头,临别前,那男子紧紧攥住他的手,用力地摇了几下,别看他左腿微瘸,但双手生满老茧,力道十足,我叫王庆祥,你记住我的名字,以后我们肯定还会见面的。

王大哥,莫谢,莫谢,我看你是干这个吗?

李顺生伸出两个手指,比划成八字摸样。

王大哥说,你看我像吗?然后爽朗地笑了起来。他往前走了几步,又挥手向李顺生告别。只见不远处有几个人影,向他迎了上来……

如果王庆祥是他拉车生涯中第一个贵人外,那么第二个贵人则彻底改变了他的生活。

那是抗战胜利的第二年,农历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的日子,李顺生拉个客人去南门火车站赶汽车。客人走得匆忙,就把随身提包忘记在他的洋车里。等李顺生发现时,客人已经乘汽车走了。李顺生打开提包,只见面除了几件日用品外,还有一包白花花的银元,好家伙,足足有数百元……

失主走了,无名无姓的,怎么办呢?

李顺生决不是贪图钱财的人,他在南门汽车站附近一边拉生意,一边等失主。这样等了有二日,总算等到了失主。失主是一个姓汪的富商,他原以为自己那包银元找不回了,这个拉洋车的“小瘪三”肯定溜之大吉,得了钱财回老家置田买屋去了,没想见到他的影子,小瘪三主动上前招呼他,感动得他连拍李顺生的肩膀,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知道李顺生是可怜的无爹无娘的孩子,决定帮他“脱贫”。他说自己在东市有几家商行,让他去当二掌柜。

李顺生憨厚地摇头说,我没有文化,业务又不懂,还是去店里当学徒吧。

当学徒要伺候师傅,平日免不了受气,太委屈你呢!

做什么行当好呢?

汪老板摸摸糊子,打量了他那一双光脚板,突然一拍脑袋笑道:有了!我知道你会跑路,还是当“跑街先生”吧!

什么叫跑街先生?

跑街先生,其实是推销员。我在北门有个批发店,专门营销儿童玩具,货色很简单,什么洋娃娃,西洋镜,五花八门小汽车之类,你给我上门搞营销去吧。

好,好,就当这个跑街先生吧,我喜欢!

从此,李顺生跟着汪老板的批发店当起推销员了。这个汪老板头脑活络,精通商业之道,他将这个跑街先生换了一身行头,头戴小红帽,身穿黑衫装,至于鞋子嘛,他喜欢穿不穿无所谓,让他赤着脚去各家客户去闯荡吧。

别看李顺生不识文化,老实巴结,但经过拉洋车的锻炼,知道人情世故,侍人接物还是蛮机灵的。他逢人减岁,遇物加钱,大爷叫老哥,大娘叫阿姐,少妇叫夫人,男人叫老板,喊得人家心花怒放。推销产品从不天花乱坠,虚头巴脑,说话实在,别人赶他也不恼,热面孔贴冷屁股也陪笑脸,日子长了,客户都喜欢他,有时夏秋光着脚,拿着玩具哄小孩,一副憨态可鞠的样子,大有仙风道骨之神态,有位凤水先生称他为"赤脚大仙”,因此那些相信迷信的客户认为他是旺财旺运的吉祥之星,纷纷接他的推销产品的大单,一年下来,北门的批发店,客户应接不暇,利润翻了好几番。

由于产品推销三七开,大老板又厚待他,几年以后,李顺生着实积攒了不少钱。慢慢李顺生脱贫变富了,后来摸到了生意门道,自己开店做老板,娶了老家财主女儿当老婆,老婆是独养囡,陪嫁是田产和镇上的两爿杂货店,他又把杂货店盘给别人,凑足钱在镇上开了一个最大的百货店,生意兴旺,这日子越过越红火了。真是:

赤脚小赤佬,

如今变大佬,

过去小车夫,

现在是阔佬。

虽然李顺生算是富甲一方,可他依然过着富家穷日子的生活。大概过去穷怕了,他变得越来越吝啬了,每天的爱好除了自个玩朴克牌“通五关”外,就是用手沾着唾沫数钱,将一张张零星小票,分门别类叠得方方整整,装进了小麻袋,然后扛着去银行兑换大票,将大票换成存折藏在枕头底下。他逢人就哭穷,说现在生意如何难做,老婆骂他是小气鬼,子女喊他为守财奴。记得后来成了作家的女儿这样回忆父亲,解放前,我父亲在别人的眼里算是一个富翁吧,他们想像我们这些有钱人的子女,一定过着衣食无忧的幸福日子。可我要告诉你们,我每天上了第二节课时,肚子就饿得咕咕叫了,下课时,偷偷地从书包里拿出根箩卜干充饥。有个男同学看见了,还以为我在吃糖果呢,喊着:大家看,老板囡吃糖果了,快分给我们一点吧!

当我摊开手时,同学们都有点发呆,哎,你怎么吃这个,一定把糖果藏起来了!

这时候,班主任老师走了过来,她批评我说,李小娟,在学校里不能吃零食知道吗?别以为你们家庭条件好就破坏纪律……

这时候,我委屈得眼泪就汪汪淌下来。

李顺生有句口头禅,叫做“老人吃粥,多寿多福。”所以,他家一年到头基本都是吃粥,只是早晚稀稠不一样。到了过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吃几顿干饭。每次吃完粥,他亲自示范,要求屋里人,都要把粥碗上上下下舔得干干净净,就像用井水汰过一样。每次烧饭量米,都是他亲自动手,不让别人插手。李顺生每次量米时,他总是把长方形脚米升子抹得煞煞平,等米倒进饭锅后,还要顺手从饭锅里再抓一把米放回到米缸里。李顺生的老婆实在没办法,只好偷偷用布包些白米,拿到糕团店里换些年糕团给两个小人吃,一儿一女,都是长身体时候,饿得像小讨饭,这是打谁家的脸呢?

至于小菜吧,他家常年累月三样菜。一是烤萝卜,二是咸鳓鱼,三是芋艿沾虾子酱,到了逢年过节买了一只猪头吊在窗台上。李顺生规定吃咸鳓鱼每餐只吃一小段,剩下的就用稻草量好长短,做好记号,挂在堂房的饭篮里。一条咸鳓鱼要吃一星期。

一次老丈人来访,见此情景,气得掀翻桌子,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一顿,扬言如果每天吃咸鳓鱼,将女儿的陪嫁的三亩地收回去。随后将外孙和外孙女带回家里,住了一段日子。因此,除了老婆外,女儿与儿子都同他不亲,长大后结婚成家,几乎不同他来往。

解放后,李顺生拥护政府号召,带头将百货店进行公私合营。那时,他着实风光一阵,戴着大红花,上台发言,成为县政协委员。可到了一九六六年,由于成分关系,他下放劳动改造,每天扫大街,洗厕所,原来的存款和定息被冻结,这是他人生最艰难的时候。他白天劳动,晚上还要照顾多病的妻子,生活靠23元基本工资维持生活。妻子生的是肾病,长期营养不良,脸孔面黄饥瘦,为了改善伙食,他去水产码头捡渔民丢下的剩鱼烂虾,拿回家用清水煮煮吃。

记得一天傍晚,他烟瘾犯了,满大街去捡香烟屁股。路过街道主任家,闻到一股肉香味,原来主人老婆在炖菠菜猪脚蹄,他馋得直流口水。透过厨房窗口,只见有只烛台插着一支红蜡烛,两边挂着两串香肠,红溜溜肥腻腻,将他肠胃里的蛔虫也勾了出来,他想起躺在病榻上的老婆,两颊消瘦得像风干的橘子一样,做梦还在念念叨叨吃脚蹄肉,再照照窗玻璃自己的影子,人不人鬼不鬼,头上长得像稻草,下巴尖得像锉刀,那双引以自豪的铁脚板,软绵绵得像豆腐渣,再这样下去恐怕见阎王了。

奶奶的,老子今天豁出去了!

想着,他蓦然朝窗子隙缝伸出手去,抓去一根就往回家跑,一进门,他就叫嚷对床上的老婆说,杏娣呀,快起来,今天好吃肉了!

杏娣已病得撑不起身,他将手中的东西凑到老婆的鼻底下,你闻闻这是什么气味,香肠呀……

杏娣睁开眼睛,笑着对他说,死老头,开什么玩笑,这是一支红蜡烛,你想吃肉想疯了……

没料这是老婆在世上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当晚就咽气了。

李顺生哭得呼天抢地,他守在老婆的尸体旁,用这支偷来的蜡烛祭奠殓房,世上的事情真是命中注定,他偷来的不是香肠,而是蜡烛,而这支蜡烛正是为老伴送终准备的,想着他哈哈大笑起来,笑着觉得心坎扎了一刀,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

丧葬后,子女看他孤苦伶仃,决定接老父回家去。

我不去!他伛着身子,双手笼在袖口里对女儿说,我要守着老屋等你娘回来!

老头子疯颠了?儿子拍拍他的肩膀说,爹,人死了不能复活,你要想得开点。

你娘怎么不能回来?昨晚她托梦给我,说好日子马上要来了,我欠她的脚蹄肉,一定回来吃!我要给她做一大桌菜,雪菜大黄鱼,清蒸大闸蟹,还有白斩鸡,油焖虾……

他犟得像头牛,决计不到女儿和儿子家去住,每天穿着旧棉袄,缩着身子坐在关帝庙前的一座亭子里晒太阳。他怕冷,一双大脚用布包扎起来,穿在老伴旧日给他做的那双棉鞋里,耷拉着脑袋,一对昏暗的眸子,不时滚动老浊的泪珠,不知是在悔恨还是在悲伤……好日子终于盼来了!一九七九的初春,暖暖的阳光晒得他脑袋晕迷迷,正朦胧做梦时,有人推醒他,说有城里来的副市长来看望他。

李顺生微微睁开眼,只见一位慈祥的老者,穿着中山装,在镇长和秘书陪同下,徐徐向他走来。老者步伐稳健,但左腿微微有点瘸,像是在战争中负伤过,当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握住李顺生的手时,李顺生的记忆蓦然复生了,他想起五十多年前某个日子的凌晨,他拉着洋车送王老师的堂哥去水运码头的情景……

你是老八路!王庆祥!

你是光脚小赤佬李顺生!

仅一面之交,双方的记忆里都保存着各自的名字,可见感情多深厚!

终于昐到你了……

他像小孩子似的哭了。

我说咱们一定会有见面的哪一天!

王庆祥摇了摇他的手,然后向镇长等人介绍道,这就是我要找的当年掩护过我的小车夫,他是我的恩人,是有功之臣!

不久,李顺生平反落实政策了,定息和存款解冻,光补发工资就有七八万,这在当时是一个天文数字。他先去老伴的坟地报喜讯,叫她今晚就回来,弥补他几十年对妻子的愧疚……然后在关帝镇最大的饭店东福园摆上几桌,除了子女全家外,还有镇上亲朋好友,那些曾经帮助照顾过他的人,说是还还人情债。

在酒宴上,他频频举杯,酒喝得不少,话语像打开的匣子滔滔不绝。他说自己从小是孤儿,拉过洋车,当过老板,又遭难扫过厕所,人家说过我是赤脚大佬,其实我是贱命一个!正在说着,服务员端来了一盆红烧脚蹄,他双眼放光,端起筷子流泪说,杏娣呀,杏娣,可惜你看不到今天了,还是我代你多吃几块吧!

说完,他抓起脚蹄,大快朵颐,狼吞虎咽,周围的人都呆了。李顺生吃了一半,噎住了,脸孔青紫,突然倒地,久呼不醒,女儿一摸他的鼻孔,气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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