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之情,助汝为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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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场厮杀过后,出征的大军带着胜利凯旋,这是一场两个诸侯国的战争,强大的郑国消灭了弱小的胡国,胡国的国君战死,宗室男女老少几乎被俘虏,押解到郑国国都新郑。然而却有一个漏网之鱼,趁乱逃出,她就是胡国文懿公主,她一路悄悄的尾随郑国大军回师。
作为胡国公主的她从小练就一身本领,原本她的生活无忧无虑,却遭受如此大难,父亲在战死前拼死掩护她突围,仿佛是一场可怕的噩梦,改变了她原本幸福的生活,国仇家恨,她混进郑国宫殿,寻找时机刺杀郑国国君,手刃仇人。
郑国国君野心勃勃,不仅统治着郑国,还是天子的卿士,掌握朝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甚至连天子都忌惮三分,需要依靠郑国实力来维持仅有的尊严,所以对于郑国对外扩张,天子选择了默认,胡国也就难逃厄运。
得胜归来的郑国国君不甘于安于现状,他需要继续扩张,一张地图摆在他的面前,他贪婪的注视着周边邻国,夜已深,烛火在微风中闪动,一位宫女端来茶水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也许是看地图看得入迷,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宫女,只是让宫女闭门退下。
门已关,风已停,国君目光依旧停留在地图上,他最终敲定下一个目标,刚抬起头时,他的眼前赫然站立一名宫女,她一手放背,正在死死的盯着他,让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我不是让你退下吗?”他大声呵斥说道。
宫女没有理睬,在他惊诧的目光中,她的一只手从后背放回身前,只是手中多了一柄剑,剑锋凛冽,在烛火中似乎是一团燃烧的烈火要把国君吞噬。
国君惊出一声冷汗,面对突来的变故,他喝声道:“你是何人,竟然刺杀我?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不共戴天的仇人。”
冰冷的一句话从她口中一字一字的说出,她手握宝剑,一步一步逼近国君。
“作为一国的国君,我的仇人太多了。”
“让你死的明白,胡国文懿公主。”
郑国国君心头一惊,想不到胡国宗室还有漏网之鱼,竟然混进了宫中,宫中戒备森严,她是如何接近自己的?
未等他想明白之时,一道凛冽的剑光从他眼前闪过,只一眨眼的功夫剑锋直刺咽喉,好在国君眼疾手快,从桌上快速拿起竹简挡在咽喉前,一瞬间的时间,就差一点,国君侥幸挡住这锋利的一剑。
文懿眼见刺空,再次朝国君刺去,可惜第一剑的绝好时机没有成功,让国君有了防备,多次避开的她的刺杀,时间已经不允许她再继续待下去,因为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知道是宫里的侍卫正在朝这边赶来。
“姬掘突,早晚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
文懿放下狠话,快速逃离了寝宫,国君跑到门外,正碰到赶来的一群侍卫,命令他们务必把刺客捉拿。
2
房间里,灯火未灭,姬寤生拖着疲惫的身体看完最后的一道竹简,收拾好桌上的一堆竹简后,他正准备吹灭烛光休息,突然一个身影从窗外跳入他的房间,未等他反应,一把剑横在脖子前。姬寤生惊魂未定的打量着她,她一身宫女装扮,虽然看上去有些狼狈,却是生的娇美可人,肤如凝脂,他实在想不到一个看上去温婉的女子却散发出杀气腾腾的气息。
“想活命,就老实点。”她用剑抵在他的咽喉,命令说道。
姬寤生隐约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料想这个女子正在被卫士捉拿,于是对她说道:“你再这样挟持我,即使我不出声,外面的侍卫也会来这里的。”
她犹豫片刻,将剑放下,半信半疑的说道:“你想要救我?”
姬寤生轻轻点点头,说道:“要想活着离开这里,就听我的。”
果然一群侍卫追到门外停了下来,他们犹豫着要不要进来搜寻。
“进来吧。”
侍卫轻声推开房间,见姬寤生睡在床上,连忙跪拜说道:“打扰公子休息,请公子见谅。”
姬寤生朝他们看了看,询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回公子,今晚有刺客行刺国君,我们正在四下搜寻。”
“行刺?”姬寤生心头一颤,想不到她竟然想刺杀国君,他略有沉思,连忙起身,“事关重大,我和你们一起去搜寻。”
姬寤生吹灭了蜡烛,关上了房门,和侍卫们一起去搜寻刺客。
借着窗外的月光,床上的一侧,一个身影缓缓起身,她来到窗前四下张望了一番,才放下心来。
很晚,姬寤生才回到房间,当他点刚燃桌前的烛火时,一柄锋利的剑横在自己面前,他低头下慢慢顺着剑看去,那是一双充满怒火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姬寤生感觉到一股杀气正在把他撕碎。
“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在等你回来。”她冰冷的语气似乎是一把剑刺进姬寤生的心口。
姬寤生愕然的看着她,她的双眼依旧折射出愤怒的目光,只是依稀多了一点朦胧。
“等我何事?”
她把剑抵在姬寤生的喉咙间,冷冷的说道:“刚才那些侍卫们称呼你为公子,只有国君之子才会被称呼为公子,众所周知,郑国国君有两位公子,一是姬寤生,另一个是姬段。”
姬寤生疑惑的望着她,她为何是这般仇视的目光。
“我就是姬寤生,郑国国君的长子。”姬寤生如实的说道,“你为何要刺杀我的父亲?”
她那双充满仇恨的双眼此刻却泛出泪花,声音发出轻微的抽泣,“我就是被你们郑国灭亡的胡国公主文懿。”
胡国!我惊愕的望着眼前这个眼中带泪的文懿公主,前不久郑国大军攻灭胡国,俘虏了胡国大批宗室,想不到面前这个女人竟然是敌国的公主。
“我很好奇你是如何接近我父亲的,凭你一人想要寻找机会行刺国君,没有帮手是不行的。”
文懿没有回答姬寤生的问题,只是紧紧的握住剑柄,怒声说道:“既然你是郑国国君的长子,父债子偿,你的父君让我国破家亡,今天我杀不了他报仇雪恨,就只能先杀了你。”
她原以为姬寤生会跪地求饶,姬寤生却平静的点点头,慢慢的走在书桌前坐下,闭上眼睛,时间只是停留了一会儿,能感受到她的犹豫,还有喉咙间一丝的疼痛,是剑划过的痕迹,但剑却突然停下来,没有深入咽喉,只留下一丝浅浅的伤痕。
“你为何停手了?”
她惊诧的瞪着,感到不可思议,一个人在面对的死亡的时候竟然如此的平静,没有一丝的反抗,似乎很坦然的接受。
“那你为何这么心甘情愿赴死?”
姬寤生黯然的笑了笑,沉思片刻后,说道:“我的父亲让你国破家亡,我愿意替我父亲赎罪,还有……”
她虽然还未将剑放下,却能够感受姬寤生的异常表情,似乎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愁绪将他牢牢笼罩。
“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你知道我为何取名寤生?”姬寤生努力的挤出一丝苦笑,淡淡的说道。
“那你说说,就当临死之前,还有一个我这样的聆听者。”
文懿凑近姬寤生的跟前,有些期待的看着他,一个诸侯国的国君长子,本应该锦衣玉食,无忧无虑,怎么会这般轻视自己的性命。
“我作为父亲的长子,本应该受到父母的宠爱,本应该享受无限风光,可是上天像是给我开了个巨大的玩笑,从我出生的那天起,我就注定得不到母爱,因为我是难产出生,先出脚再出头,把我母亲折磨的死去活来,因此将我取名寤生,就是逆生不孝的意思。从此我的母亲一直厌恶我,直至今日,虽然我的父亲对我还算恩宠,可是至今没有把我立为世子,我还有一个弟弟名叫段,段深受母亲的宠爱,从小到大,母亲一直偏袒段,对我不闻不问,无论我做什么,她都极其厌恶我,甚至多次想让父亲将段立为世子,继承郑国的大业。”
“你这下明白了吗。”
姬寤生述说完,面如死灰的看着她,或许此刻她真的将自己杀死,倒也是一种解脱。
文懿那把横在姬寤生喉咙前的剑却停留了许久,迟迟没有动手,也许她动摇了,眼前这个姬寤生虽然是一国国君的长子,却从小到大没有得到母亲的疼爱,甚至一点关心都是奢望,而自己虽然国破家亡,却从小到大,享尽了父母的疼爱,被父母视为掌上明珠。
看着眼前的这个姬寤生,文懿竟然有些心软了,甚至找不到杀他的理由,即使对面是敌国仇人的儿子。她开始有些同情了,渐渐的将剑从姬寤生咽喉前移开,一个没有得到母爱的人,杀了有何意义。
姬寤生朝文懿淡淡的看了一眼,说道:“你如果杀了我,我会感谢你的。”
“可我改主意了,念在你救过我,我就不杀你了。”此刻文懿看他的目光没有了仇恨,反倒多了一些宽慰,她无法体会一个从小没有母爱的人是如何度过艰难的日子,她能够知道姬寤生的内心充满无尽的孤独,沉默许久,她才从口出挤出几个字:“我相信你。”
“谢谢。”姬寤生难得的露出一丝微笑,也许是有种劫后重生的感觉。
“我们……能做朋友吗?”
“跟敌国的公主做朋友,你可想清楚了,万一哪天我还杀你呢?”
文懿终于笑了,原本那张充满仇恨的脸荡然无存,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娇如春风、浸入心扉的面容,那笑容能够刹那间融化凝结的冰霜,温润了芳草。
突然,她那美丽的笑容却渐渐的消失了,她朝姬寤生投来歉意的目光,沉默片刻,轻声说道:“你想知道我是如何接近你的父亲?可我还不能告诉你,我希望你今后能够振作起来。”说罢她紧握宝剑,就要离开。
“你去哪里,外面可不安全。”姬寤生竟然开始担心她,她可是敌国的公主,是来刺杀父亲的刺客。
文懿刚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看姬寤生,“我要找一个人,希望我们有缘再见。另外,我虽然不再杀你,可我没说不再杀你父亲,国仇家恨不共戴天。”未等姬寤生再继续追问,文懿就快速离开了房间,淡出了视野。
姬寤生静静的立在门口,不知为何,仿佛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是做梦,她的离开反倒让自己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独感,黑夜中,尽管外面是一片抓捕刺客的嘈杂声,可他感到四周无声无息。
3
“你来了。”
一座府邸的楼阁上,一个声音传来,似乎等待了很久,话音刚落,随着几声脚步声,一个人来到楼阁,月光下她的脸色平静如水,手中的宝剑在稀疏的蒙雾中泛出幽幽剑光,在她面前的一个人正端坐长椅上,举起一杯茶一饮而尽,看上去是个面容俊朗的年轻人。
“文懿公主,行刺失败了吗?外面抓刺客的声音我是听的清清楚楚。”年轻人冷冷的注视着她。
原来文懿今晚要找的人正是这个年轻人,文懿走在他的面前,打量了一番,说道:“公子段,我失败了。”
“这么好的机会你都失败了,看来我父亲命不该绝。”
公子段?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竟然是郑国国君的二公子,姜氏最宠爱的儿子。
“你曾经说过你大哥姬寤生是你的威胁,你为何不杀他,而是杀你父亲?”
“我何尝不想杀了姬寤生,杀他容易,只是恐引来非议,我身为二公子,很难不被怀疑,一旦我父亲追查下来,我不仅无望成为国君,恐怕自己也会遭来杀生之祸。”
公子段脸色暗沉下来,继续说道:“如果我父亲被刺杀,他姬寤生就是最有可能被怀疑的人,只有他有这个动机,按理说他早就应该被立为世子,可是这么多年父亲一直没有决定立谁为世子,无非在我和姬寤生之间犹豫不决,难道他姬寤生没有怨恨吗,一旦我父亲被刺杀,到那时我就可以诬陷姬寤生谋杀了父亲,而我母亲就会大力支持我继承君位。”
文懿点头说道:“到那时我大仇得报,也无意苟活于世。”
“所以,”公子段双目看向文懿,“到那时,我就需要你这个刺客来证明,你是姬寤生派去刺杀父亲的。当初我想尽办法让你入宫,让你有机会报仇,你即使死了也该知足了。”
文懿感到面前这个人似乎身上散发心狠手辣的恐怖气息,一个面容俊秀,谦谦君子之人心肠竟然如此歹毒,她不禁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在想什么?”公子段注意到了文懿的表情。
文懿回过神来,说道:“这次行刺失败,想必他会加强防备,今后我该如何寻找时机呢。”
“时机我已经帮你找好了,一个月后,父亲会在遂安山狩猎,由我和姬寤生陪伴,到时候我会调离侍卫,由姬寤生陪伴父君,到时候是你下手的机会,父亲一死,身边的姬寤生就是凶手。”
“你果然心思缜密,那就这么说定了。”
“希望下次,你不再失败。”
文懿点头而笑,向公子段拜谢,随后告辞离开了楼阁。
4
城外的一处芦苇中,她久久的立在原地,手中握着一柄剑,目光一直注视着眼前水塘中的倒影,微风拂过,微微细雨,水塘泛出一圈涟漪散开,连同她飘抚的秀发也随之灵动而舞,柔发清香融合在湿润的空气中,突然水塘中竟然出现一张面孔,是他。她连忙闭上双眼,轻轻地摇摇头,再次睁眼朝水塘看去,水塘中的面孔也消失了,她随即苦笑一声。她孤单一人,似乎在等待一个人的出现。
随着一声声脚步临近,她感受到了要等的人已经出现了。
“文懿,你怎么约我在这里见面?”
文懿转过身,深深注视着眼前的人,她要等的人正是姬寤生。
“我……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姬寤生惊讶的望着她,许久才缓过神来,她这句话让姬寤生不知为何心头一阵酸楚,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扎的心里很疼。
“这…..为什么?”姬寤生突然非常害怕以后见不到她。
“我大仇未报,身在郑国,只会让我心生难过,我也无法面对你。”
“我知道你身负国仇家恨,我不希望你被仇恨影响一生。”
姬寤生话刚说完,他就看到文懿双眼泛起泪花,姬寤生知道她内心很乱,放不下仇恨,正想安慰她的时候,却被她一手推开。
“姬寤生,你为何是我杀父仇人的儿子,如果你不是郑国国君之子该多好。”
她突然举着剑,剑锋离面前的姬寤生只有半步距离,她通红的双目下,一滴眼泪悄然滑落,泪痕刹那间仿若凝结出万千伤痕。
她的手在颤抖,看得出她并没有伤害姬寤生的意思,姬寤生看到了她外表坚强下的脆弱,轻轻一碰就会支离破碎。
“我不愿意看到你不快乐,我愿意替我父亲一死,希望你能够放下仇恨。”
姬寤生望着冰冷的剑,丝毫没有躲开,反而一点一点靠近她,当剑锋触到胸口之际,他停下脚步,出其不意的伸手握住了文懿手中的剑刃,在文懿惊愕之际,朝自己胸口一刺,顿时鲜血直流。
文懿清冷的面孔一下子慌乱万分,好在剑刺的不深。
凉风拂过,微微细雨浸透着不舍的留恋,仿若摇曳着几世恩仇, “滴答”一声,不知是泪是雨,落在脚下的水塘,溅起泛泛涟漪。
“你何必要这么做,你死了,我就能原谅你的父亲?”
“我不求你原谅,如果我的死能够让你心情好一些,我也知足了。”姬寤生捂住伤口,叹息的说道。
文懿朝姬寤生伤口看了一眼,说道:“你回去吧,以后你我之间就当陌生人。”
文懿双手颤抖的把剑从姬寤生胸口移开,凌冽的剑上多了鲜血,顺着剑缓缓流下,交织在无声的沉默中。突然她沮丧着扔下剑,稍有迟疑之后,头也不回的跑开了,跑了几十步后她突然停下了脚步,沉思了片刻,背对着他,淡淡的说道:“我希望你能成为郑国世子。”
什么?文懿为何突然对姬寤生说这话,他想追上去,可自己胸口一阵疼痛,根本没办法追上她,望着她的背影,姬寤生深深的感到巨大的担忧。
5
一个月后,国君带领着卫队进入遂安山狩猎,姬寤生和弟弟段也陪同父亲一起狩猎,父亲不愧是能征善战的诸侯国君,长久的征战让他不仅威望极高,骑射的本领也十分高超,几个时辰下来,他就收获很多猎物,正当大家休息时候,一只强壮的野猪从附近窜了出来,见面前有一群人,惊吓的逃窜,这下把国君的兴致激发出来,一向追求进取的国君立刻起身跃上马,朝野猪逃离的方向奔去。
众人见此连忙起身想要追上去,此时公子段却叫住了众人,只对姬寤生喊道:
“大哥,你先去陪着父亲,你一向在父亲面前恩宠不如我,这次你去协助制服野猪,父亲一定会对你刮目相看。我们稍后就来。”
众人见此以为公子段虚心谦让,把这么好的机会让与姬寤生,纷纷赞扬他的做法。
姬寤生朝他点头致谢,快速骑上马,扬鞭而去。
国君骑着战马追寻到一片树林中,却不见野猪的踪迹,它实在跑的太快了,正当国君勒住战马时,一个人从他后面走了出来,国君回头一看,是一名女子,手中拿着弓箭,双眼透出仇人般的杀意,似乎要把自己活活撕碎。国君顿感不妙,还未等自己反应过来,她已经搭箭拉弓了。
“不。”
一个惊恐的声音从附近传来,姬寤生跟随父亲的战马而来,亲眼看到她正瞄准父亲,心惊肉跳的大喊。
话音刚落,箭已射出,国君瞪着飞来的箭矢,深知躲避不了,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随着战马的嘶鸣,国君从战马上重重的摔倒在地,战马受到惊吓跑远,姬寤生目睹那只箭从她弓中射出,他骑着马狂奔到父亲身边,下马扶住父亲。
“父亲。”
姬寤生担心的检查父亲身上的伤口,让他诧异的是父亲身上没有中箭的箭矢,他顿时明白了,慌张的情绪缓和下来,原来那只箭并没有朝父亲射来,而是直接射中了战马。姬寤生回头看着不远处的文懿,百感交集,她并未离开,只是朝姬寤生注视着。
国君原以为自己会当场丧命,却意外没有中箭,惊魂未定的他指着不远处的文懿,怒气的命令姬寤生:“我认得她,抓住这个胡国余逆。”
文懿听到这话突然跑开了,姬寤生连忙追了上去,在他们消失在国君视野后,文懿开始放慢了步伐,最后停下了脚步,直到姬寤生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怎么在这里,我知道你是故意放过我的父亲。”姬寤生百感交集的望着她。
文懿轻微一笑,转身面对着姬寤生,“其实我很想一箭射死我的仇人,看到他,我就想起国破家亡的惨景,可我却犹豫了。”
“为何犹豫?”
“因为你。”
三个字,让姬寤生呆里原地,他无法想象文懿在面对仇人之时,本可以轻易报仇雪恨,却最终放弃的复杂心理,在短短的时间里,却是她内心挣扎的漫长时光。
文懿强忍的悲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姬寤生说道:“自从国破家亡后,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勇气,我的心已经死了,世间对我来说没有了意义,我想为你做点事,你这个人太善良,看不透身边的人,有时候你最亲的人也会置你于死地。”
姬寤生愕然的目瞪口呆,最亲的人要害我?
“公子段。”她冷冷的说出来。
“段要害我?”姬寤生犹如晴天霹雳,脑袋嗡嗡直响,思绪顿时全乱了,脑海一片空白。
“你听着,”文懿知道姬寤生一时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只好说道:“带我去见你的父亲,你会明白一切的。”
姬寤生不愿她去见父亲,他深知无论她今天是何理由行刺,一旦交给父亲,只有死路一条。
“你......走吧。”姬寤生沉思片刻,想要她离开。
“我已经国破家亡,还能去那里?”
“天下之大,你可以重新生活,我不愿你去送死。”
此时此刻,即使文懿是敌国的公主,即使她想要刺杀自己父亲,可姬寤生不知为何想要她活着,因为文懿仿佛在自己暗淡的世界里留下了一束光。
文懿没有离开,只是微笑着沿着原路回去,她心意已决,姬寤生默默注视她的背影,双眼已经红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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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道君令传遍郑国,国君在遂安山遭遇行刺,经刺客招认,公子段蓄意谋反,派出刺客行刺国君,大逆不道,在姜氏说情下,免其一死,圈禁。公子寤生救驾有功,立为世子。
刺客判斩立决,由世子寤生监斩。
多年以后,姬寤生顺利的成为郑国国君。
细雨绵绵下,姬寤生孤身一人立在一座孤坟前,这里很偏僻,除了他没人知道这个地方,孤坟旁侧是一颗树,是他在数年前种下的,如今已经长成大树。姬寤生坐在树下,一手抚在孤坟上,犹记得当初在刑场上,文懿在行刑前一直注视着他,留下了人生中最后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