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我们说好的青春呢?之【达时】(46)
又能够与达时相处,塔克由衷地高兴。他决定给达时买个礼物,希望她开开心心。塔克在县城裁缝铺前站了整整半小时,最终盯上了一件淡紫色连衣裙,摸起来很软和。想象达时穿上它一定很好看,塔克甚至想好了,要在她试穿时开个玩笑:“这下工地上的妖精都要嫉妒你的美色了。”
然而当碎花连衣裙滑出纸袋的瞬间,达时眼底腾起的不是惊喜,而是见着瘟疫似的惊恐。裙子飘落眼前,她突然发出困兽般的低喊,抓起拐杖砸向塔克胸前。
“你拿这玩意来干吗?”望着那件漂亮的连衣裙,达时的声音咆哮起来,泪水在眼眶打转,情绪如乱麻,将拐杖重重磕在地板上。达时知道塔克的心意,在这灰暗的日子里,还有人记挂着自己,这让她寒冷的心里透着一股暖意;可伤残带来的敏感又让她胡思乱想。
“你想看我出丑吗?一个瘸腿女人连最基本的健康都没有,还会有美丽?穿上它,满大街的人都会把我当猴耍:看啊,穿这么花哨的裙子,站不稳的丑八怪,人丑心俊!”
塔克想伸手轻抚她颤抖的肩膀,却被达时用力挥开。“别过来!”她弯腰抓起裙子,在手里拧成麻花,用力甩出,“你就是想看我一瘸一拐闹笑话!你看看我!”她猛地撩起裤腿,膝盖上凹凸的疤在日光下泛着青白,大腿的骨头倾刺着变形。地上的裙子皱成一团,花瓣图案扭曲,像达时眼里碎掉的光。
塔克喉咙发紧,想说话却说不出。她慢慢转过身,肩膀一耸一耸,闷声说到:“拿走吧,别再让我看见。”
听见门“吱呀”一声关上,达时猛地捂住嘴哭出了声,她恨自己刚才吼得那么凶。她踢了脚边的裙子一脚,旋即又捡起,轻轻抚平褶皱,任由眼泪洇湿淡紫色花瓣。她清楚,自己的腿像断了一截的木桩,而塔克该有个能跟着他爬山、能在篝火旁跳舞的姑娘,所以她把喜欢嚼碎了咽下去,用刻薄话当刺,将他推得远远。
她恨他的笨拙,恨他总把温柔戳进她最痛的伤口,可当那抹灰蓝色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她的心又被彻底掏空,整个世界仿佛轰然倒塌。
“你给我回来!”达时带着哭腔,扶着门框,双腿发软,站立不稳,却仍拼尽全力朝着塔克远去的背影嘶喊。此刻的她,是如此无助,在黑暗无边的世界里,塔克是她唯一的光。
塔克的背影猛地一僵,脚步硬生生顿住。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触及达时那狼狈又无助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而炽热,一步步朝达时走来。
达时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如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她泣不成声,心中的委屈、痛苦、自卑在这一刻如潮水般宣泄。她声音颤抖:“这裙子确实美,可我如今这残缺不全的身体,哪还有机会穿上它。你说,你送我这个,是出于怜悯,还是…… 故意来嘲讽我?我知道你一直很好,可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配得上你的好。以前那个能跑能跳、漂亮的达时,早就死在那场事故里了。有时候我觉得,你对我的好,就像一场梦,梦醒了,我还是那个只能在轮椅上暗自伤神的废人。”
塔克在达时面前蹲下,轻轻抓着她无力的手,望着她满是泪痕的脸,目光温柔且专注,语气无比笃定:“在我眼中,你从未变过,从未丑过。这场事故,不过是命运的刁难,它无法改变你在我心中的模样。”
达时嘴唇颤抖,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却又被自卑感迅速吞噬,她哽咽着,带着一丝自弃般的追问:“那你对我好,是不是因为可怜我?觉得我残疾了,孤苦无依,所以才守在我身边?”
塔克握住达时的手微微用力,仿佛为了加重语气:“达时姐,在我心中,你从未变过,不要胡思乱想,在我心里,你一直是那个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存在。”
达时轻哼一声,说道:“今后不许再叫我达时姐了。”说话间,她的目光轻柔地落在那件花衣裙上,动作极为细致地将其叠好,缓缓放入床头的衣柜,像是将憧憬稳稳安放在了心坎里。
塔克的出现,如同黑暗夜空里唯一的星芒,给达时幽暗的内心带来了一粒微光,让她渐渐有了一丝向往。在阳光洒满小木屋的午后,或是月色如水的夜晚,偶尔能听到她哼出不连贯的小曲,那歌声混杂着周身的疼痛,带着几分颤抖。
伤残,仍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将达时深埋在自卑的尘埃里。她总是小心地挑选那些颜色暗沉、款式宽松的衣物,仿佛这些衣物是她的保护壳。她常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粗布长裙,裙摆长得几乎拖到地面,将她那跛脚的姿态尽可能地遮掩起来。上衣总是选宽松的麻质衬衫,袖口有意无意地拉长,好像这样就能藏住所有的缺陷。每次出门,达时也尽量选择人少的小路,避免他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疼痛从未放过她。每个清晨,达时总是在宿醉的昏沉中,被腿部钻心的疼痛叫醒,那种痛像无数根尖锐的针同时刺入骨髓。每次起身,疼痛便如汹涌的潮水袭来,几乎将她彻底淹没。每当弯腰去捡物品,腿部的剧痛会突然加剧,让她忍不住低声尖叫。然而,即便如此折磨,她心中仍然有火苗,支撑着艰难前行。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