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刀客:青衫染月·松间语
青儿在药篓里塞进最后一株当归时,脚下的碎石突然松动。她惊呼着往山坡下滚,预想中的疼痛没传来,反倒撞进个带着琴香的怀抱。东方玥的短刀插在旁边的松树里,刀柄还在轻颤——她是用尽全力,才借着两成轻功飞扑过来的。
“你怎么在这?”青儿挣开她的手,脸颊发烫,故意板起脸。
东方玥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她散落的药草,指尖在她擦伤的手腕上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药膏往她手上抹:“山上滑。”
“要你管。”青儿想缩回手,却被她攥得更紧。药膏带着清凉的薄荷味,混着东方玥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心尖发颤。
“不管你,谁管?”东方玥的声音很轻,眼里却藏着笑意,“总不能让你滚到沟里,变成药草的肥料。”
“你才是肥料!”青儿被她逗笑,眼眶却突然红了。这些天躲在芦苇丛里,她总对着空处练习怎么质问,怎么冷战,真见了面,才发现所有的气早就散了,只剩见到她时的踏实。
东方玥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突然伸手,笨拙地替她拂去发间的草屑:“那天……是我说话太重了。”
“知道就好。”青儿别过脸,声音闷闷的,“以后不许再那样吓我。”
“嗯。”东方玥应着,嘴角忍不住上扬。阳光穿过松针,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青儿的指尖沾着泥土,东方玥的指尖带着药膏,倒像刚一起种完了株新苗,正等着它慢慢发芽。
往后几日,河湾的芦苇荡突然有了生气。青儿画画时,东方玥就坐在旁边抚琴,琴音里的戾气渐渐淡了,添了些流水的松涛声;东方玥练刀时,青儿就坐在石头上看,偶尔喊一声“偏了”,她便真的收刀调整,刀风都柔和了几分。
这日傍晚,两人竟不约而同想去醉月楼。老板娘见了她们,笑着往二楼雅间引:“二皇子和太子妃刚走,正好清净。”
雅间里还留着桂花酒的香。青儿铺开宣纸,蘸着墨汁画窗外的晚霞,笔尖刚落,就听见东方玥拨动琴弦。琴音和着她的笔触,竟像早就排练过无数次——她画到飞鸟掠过水面,琴音便跃起清脆的颤音;她添上芦苇的倒影,琴音便沉成温润的低鸣。
“你这琴,倒像长了眼睛。”青儿笑着抬头,却见东方玥正望着她,眼里的光比晚霞还亮。
“你的画,也像会听声。”东方玥的指尖在琴弦上顿了顿,“以前师父说,琴画相通,得遇着懂的人,才能活起来。”
青儿的心跳漏了半拍,刚要说话,雅间的窗突然“哐当”碎裂!三枚淬毒的镖钉在画上,墨色的晚霞瞬间被染成乌色。东方玥猛地将青儿按在桌下,短刀出鞘的同时,袖中仅剩的几枚绣花针随内力射出,虽没了全盛时的力道,却精准地逼退了窗外的黑衣人。
“是冲着我们来的。”东方玥低声说,护着青儿往楼梯口退。楼下传来善善的惊呼,夹杂着刀剑相撞的脆响——醉月楼的护卫正和刺客缠斗。
直到冲出醉月楼,两人仍被三个黑衣人紧追不舍。东方玥的短刀劈开一道刀光,却见对方袖口露出半枚狼形令牌,心头猛地一沉:“是西域的死士,不是太子党。”
“他们为何要杀我们?”青儿撒出银针,逼退身后的刺客。
东方玥没说话,只是拽着她往三皇子府的方向跑。风声里,她突然想起阿依纱说过的话:“沙额部有叛徒,想借太子的手除掉我,再嫁祸给中原……” 难道这些死士,是冲着阿依纱的盟友来的?
两人冲进三皇子府时,侍卫早已接到消息,张弓搭箭拦住了刺客。三皇子站在廊下,脸色凝重:“看来有人不想让你们活着查到沙罗部的事。”
青儿扶着东方玥喘气时,才发现她手臂被划了道口子,血正顺着短刀往下滴。“你受伤了!”
“无妨。”东方玥擦掉血渍,目光却落在三皇子身上,“阿依纱那边……”
“她很安全。”三皇子叹了口气,“前日她向皇上禀明,沙额部有祖训,未成婚者不可侍寝,皇上已下旨,太子不得强迫她。” 他顿了顿,“只是这道圣旨,也护不了她多久。”
夜色渐深,青儿给东方玥包扎伤口时,指尖总在发抖。醉月楼那幅被镖钉穿的画,像根刺扎在她心里——这乱世里的安稳,果然像易碎的窗纸,稍不留意就会被捅破。
“别担心。”东方玥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很稳,“我的刀还在,你的针还在,就不怕。”
青儿抬头,看见她眼里的光,突然觉得踏实了。或许好景不长,但此刻能握着彼此的手,能在刀光剑影里护着对方,就已经足够。
而东宫偏院,阿依纱正对着月光摆弄银带。上面的“反击结”越打越紧,像她心里的决心。皇上的圣旨是道护身符,却护不了一世,她得靠自己,靠那些愿意站在她身边的人,把这场被设计的棋局,彻底掀翻。
夜风吹过京城的角角落落,带着醉月楼的酒香,带着河湾的药草香,也带着东宫暗夜里的隐忍。所有人都在等着,等着那场迟早要到来的风暴,而在此之前,能多一分相守的时光,便多一分对抗黑暗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