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曾经深爱过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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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八】2008—2012 成都·写作
第七段婚姻:谢之遥,大学教授,学术造假风波
——“知识能把人举上神殿,也能砸成石碑。”
第30章 2008·立夏·九眼桥
——“苏老师,敢不敢写一部‘造假史’?”
2008 年 5 月,我把大理的半张名片封进树脂吊坠,挂在脖子上,像把一小片雪埋进塑料。飞往成都的班机上,耳机里循环播放奥运倒计时 100 天主题曲《北京欢迎你》,我却满脑子都是苍山最后那场雪崩——雪线蓝光一闪,像关机键。
成都比北京慢半拍,比大理快三拍。九眼桥下的府南河水泛着火锅红油色,夜里 1 点还有人在桥头唱《一无所有》。我租的公寓在川大老校区南门,50 平米,木地板走起来像踩一整排打字机。
写作计划暂定名《未名之年》,写 1977—2008 的“个人证据史”,却迟迟写不出第一行——我怕一开机,就自动跳转到“苍山雪庐系统崩溃”动画。
转机出现在 6 月的一个讲座。川大文学与新闻学院办“非虚构写作周”,请“资深媒体人、纪录片亲历者”苏缨。
我本想推辞,但主办方报出的课酬恰好够我付下半年房租。讲座那天,我穿黑 T 恤,领口别着那枚树脂吊坠,像给过去贴一个防伪标签。
报告厅坐满学生,后排却有一个穿亚麻西装的男人, 40 岁上下,额发微卷,像刚被思想电过。他提问:“苏老师,您认为‘个人记忆’在多大程度上能对抗‘宏大叙事’?”
声音不高,却带着胸腔共鸣,像一盘被妥善保存的磁带。我答得随意:“记忆一旦说出口,就成了叙事的一部分,对抗不了,只能互相腐蚀。”他点头,眼里闪出“找到了”的光。
会后,他等在走廊,递名片:谢之遥,四川大学文学与传播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当代知识生产机制”首席专家。背面是一行手写体:Knowledge is a weapon,use it wisely。
我抬眉,他笑,露出虎牙,与严肃头衔形成荒诞对比:“苏老师,敢不敢写一部‘造假史’?写知识如何被权力、资本、虚荣合谋,做成一张奖状,又做成一具棺材。”
我本想拒绝,却听见自己说:“好啊,但我要当抬棺人,不当哭丧者。”他伸手,掌心干燥,温度 36.5℃——比正常人高 0.2℃,像一页刚复印完的纸,带着轻微焦灼。
三天后,我在校图书馆报告厅再次遇见他。他正给研究生开组会,投影上是 PPT:《学术规范与伦理》。
他引用海德格尔、福柯,又突然插入一张“苍山雪崩”新闻照片——我 2007 年接受《南方周末》采访时提供的。
我愣住,他目光穿过人群,精准落在我脸上,像把镭射笔钉在幕布。那一刻,我知道自己不再是旁观者,而是他下一页 PPT 的插图。
晚饭是他请的,小馆子藏在九眼桥巷子里,只卖一道菜:豆瓣鲫鱼。红油翻滚,像被编辑过的时间。他举杯,竹叶青, 52 度:“第一杯,敬‘未名之年’。”
酒液滑过喉咙,我听见自己体内某处“咔哒”一声,像胶片被挂上齿轮。他又说:“第二杯,敬‘共谋’。”我举杯,却在心里给这个词打上引号——我知道,与学者共谋,等同于把脖子伸进脚注。
回公寓路上,府南河吹来湿热的风。我低头看吊坠,树脂里的半张名片已泛黄,像一条被时间腌制的舌头。
我抬头,九眼桥灯火在水面拉出长长光斑,像一整卷未冲洗的底片。我忽然生出预感:成都将是我最后一次大型“冲洗”,而谢之遥,是显影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