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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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过年这段时间的相处,谷瑞林与父亲的关系总算有了些缓和,只是两人间说话的语气,变得很是客气,很像是两个刚刚熟悉的陌生人。在一次吃晚饭的时候,谷瑞林把父亲的碗盛完饭,递到谷火生面前时,谷火生差点脱口而出“谢谢”,只是在这两个字到了嘴边时,他才意识到不妥,哪有老子对儿子说“谢谢”的道理。这让谷火生很苦恼,他有心和瑞林来一场彻底的谈心,把自己的苦恼和对他的担忧都说出来,但每一次话到嘴边,都变成无关痛痒的日常谈话。
这样烦闷的心情,让他更是苦恼。
大年初七的那天,谷瑞林的母亲去往单位参加一个新年座谈会,谷瑞林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物品,准备在下午时去往红星林场;木耳养殖基地里的柴火所剩不多了,他要和林叔叔一起进山里弄些干木材。虽然林雪生告诉他,进山捡木材的事儿不用他担心,自己就能办妥,让他安心在家里过个好年。但同为合伙人的他,却不能占这个便宜;虽然他把秋季时采摘蓝莓赚到的钱,交给林雪生,算是入伙费,但林雪生却没有要,只是让他以出力气来入股。
那比钱至今仍尴尬地躺在他的抽屉中。在他心目中,这比钱虽然数目并不多,但已经属于养殖木耳的专用款了,只是眼下缺少一个使用它的机会。
看到正在收拾物品的谷瑞林,谷火生觉得此时是个好机会,应该告诉他一些事情,这样也可以让两人的关系能升近一层。他走道谷瑞林身旁,坐了下来,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
“瑞林,现在北川林业局新成立的饮料厂正在招人,我看你还是去饮料厂找个正儿八经的工作吧!”
谷瑞林的心思是细致的,他早就发觉父亲不时的在自己身边转上一转,知道肯定是想对自己说一些话。听到父亲对自己提的建议,他停下手中收拾的物品,转身说道:
“眼下还是不行。林叔叔那里正是缺人的时候,特别是春季下地后事更多。等过了这一年在说吧!”
谷火生心头里涌起一股气恼,气的是他居然不知道林雪生之所以同意他入股,不就是看他无所事事,想给他找个事做嘛!林雪生那里是有他四十,没他五八,这一点还看不出来吗?谷火生平复住心头,依旧用和缓的语气说:
“前些日子饮料厂里搞集资,我以你的名义在里面投了一些股份,此时正在招工,是个机会,你去那里正合适。”
谷瑞林的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他知道父亲此举完全是为了自己好。他考虑了片刻后,还是拒绝了父亲的希望,但并没有把话说得过于决绝,只是告诉父亲,这事他知道了,看看养殖一年木耳后是什么结果再说。
谷火生只能在心底里长长地叹了口气,知道儿子心头里对他还是有气,想要不依赖他一丝一毫,自己去闯荡。想想也是的,当初自己一气之下对他骂出的那些话儿,如今想来确实有些过份,刺痛了儿子的心。但这个臭小子也不想一想,老子骂儿子,还不是为了他好。
如今饮料厂的机器,已经安装完毕,就等着过完年后,开始进行调试,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向前推进着。但对饮料厂的未来发展,谷火生却是心有担忧。虽然他是饮料厂的副手,有些事情却是看得明白;购买机器容易,配置饮料也容易,难的是如何将饮料推向市场,并获得认可,这才是最难的。这段时间以来,他闲暇时就看一本关于市场经济的书籍,尤其是书中的一个名词“市场定位”,让他有醍醐灌顶的感觉。他想着过后有时间,真得好好的研究一下北川饮料厂的“市场定位”问题,把这个问题研究明白了,也就是把饮料厂的未来发展研究明白了。
四月末的时候,谷瑞林决定去一趟省城。理由嘛!很简单;昨天他和在省城读书的林熙用手机通话,闲聊了一通后,林熙突然提起了家中的蓝莓干儿好吃,想吃家乡的蓝莓干儿。
“那我给你送去。”谷瑞林脱口而出。
“哎呀!那怎么能行,我也就是一说说而已。来回的路费就不说了,还得遭受多少罪。”林熙连忙拒绝。
“那省城那里能买到蓝莓干儿吗?”他问道。
“那倒是买不到。这里根本就没有卖的。”
“那好,你等着。我给你送去。”
林熙那头连忙制止他的想法,说出了一堆这样做会得不偿失的话,但她说了半天才发现谷瑞林已经挂断了手机。
这个季节的火车上,出外坐车的人并不多。谷瑞林所在的车厢只有一些来山里旅游的南方人,说着一些他似懂非懂的南方语言。来到车站时,他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买了张卧铺的车票。近乎一天一夜的行程,若是坐硬座,委实有些吃不消。他不想让林熙看到自己萎靡不顿的神情。他把带给林熙的蓝莓果干儿放在背包里,小心的放在货架子上后,准备爬到中铺上休息一会。恍惚间,他觉得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自己,转头瞥视间,看到一张有些熟悉的女孩儿脸,确实在打量着自己。他在脑海中快速的搜寻一遍,却也没有想起来这张脸自己究竟在哪里见过。正在疑惑时,那个女孩儿却看着他露出了笑意,对着他说道:
“这次不打算高价买卧铺票了!”
这句话儿犹如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之锁;他想起来了。眼前这个下铺的女孩儿,名字叫程诺,不就是去年他陪同林熙去省城,卖给他卧铺票的那个人儿嘛!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想不到还能再次遇见你。”谷瑞林停止住爬上中铺的动作,感慨的说道。
“只是很可惜,看来这次挣不到你的钱了。很明显,你已经不需要卧铺票了。”程诺一脸的遗憾。
谷瑞林听出她话里的戏谑成分,笑了笑说:
“你的贪心火车都快拉不动了。”
“我每次坐火车的时候,都在想,怎么再也遇不到你这样的人了,若是每次都能碰到有人来高价买卧铺票,我就不用工作了,只要每天坐火车卖卧铺票就行了。只可惜,这样的好事只碰到一次。”程诺一本正经的说完,居然还叹了口气。
看到她遗憾的表情,谷瑞林也一脸严肃的说:
“这次没有让你赚到钱,我真是很遗憾。要不这样,你把下铺卖给我,我的中铺让给你,我给你补差价,虽然这样钱少些,但可以让你没有遗憾了。”
两人不由自主的都笑了起来。
因为是第二次相遇,两人的谈话要比第一次深入了些。交谈中,谷瑞林得知程诺是一家酒厂的推销员,由于大兴安岭地区天气寒冷,酒水的销售量比较大,她就需要常常来到这里的各个林业局推销酒水。
“这种工作需要长年跑外,你倒是能吃得了辛苦。”谷瑞林感慨的说。
“没办法。为了生活嘛。”程诺毫不在意的说,又问道,“我看你是从北川林业局上的火车,你是常年在北川居住吗?”
谷瑞林给了她肯定的答复。
程诺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说:
“北川林业局我去过两次,只因我们酒厂的竞争对手已经在那里有了经销点,我去那里也没有收获。”
“你推销的酒水叫什么名字?”谷瑞林问道。
“醉清风。”
谷瑞林想了想,记忆中确实没有听说过这个品牌的酒水。
火车行进中路过的几个站台,又陆陆续续的上来不少乘客,闹哄哄的让两人难以再说下去。就在列车已经关灯,大部分乘客都已经休息睡觉后,迷迷糊糊的谷瑞林被一只手拨弄醒。他睁开眼,看见程诺那双大眼睛正在昏暗中盯视着自己,不由得吓了一跳,以为她遇到了什么难事,连忙坐起来,脑袋磕到了上铺。
“哎!我想起一件事你看可行不可行:你在你们当地替我推销酒水,卖出的利润我们俩对半儿分。”程诺小声地对他说道。
谷瑞林想了想,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最主要的是从事这行当并不会耽误自己养殖木耳。他看看周边已经沉睡的旅客,跳下了床铺穿上鞋,让她和自己去列车的连接处去说。
列车的连接处,“咣当、咣当”的声音持续不断,从缝隙处钻进来的风儿很快让两人身体变得冰凉。两人把怎样合作的事项一点一点的商讨,最后的结果让两人都很满意,很快就达成了最初的合作意向。
谈完合作事项,要回车厢里的时候,谷瑞林向她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为什么要选择和我合作?不怕我成事不足或骗了你吗?”
“因为你从我手里买卧铺票的事,让我感觉你是个能担事的人。”程诺微笑着说。
“你是说我有些傻吧!”谷瑞林听出了她的话外音。
“你没有做过推销这生意,不知道干这一行,太聪明的人是干不了的。他们都想走捷径。”
“这不还是说我傻嘛!”
省城下车的时候,两人相互挥手告别,约定等谷瑞林回到北川林业局时,就开始他们的合作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