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从相劝

【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加书香澜梦141期“诺”主题】

临近年关，美甲店始终在忙，晚上十点半，李一诺送走最后一位顾客。

右肩膀硬成了石头，连甩五六下，才慢慢苏醒过来。

“老周说，你不想跟他过了，要离婚？”等了两小时，桑延才等到单独相处的时间，作为处了几十年的旧日同窗，比远亲近邻更熟悉，熟悉到连个开场白都没加。

本来累得连话都不想说，这话马上让李一诺瞬间回血，“听他瞎说，我打算起诉要债，他自己说的，我起诉，他就离婚。”

“就是五年前借出去的那笔？快一百万那个？”

“可不是！” 李一诺接过温水，捧着茶杯，抿了一口，“当年他外甥说要扩大生意，老周大姐开了口，老周非要借。结果呢？人家去年把老家房子卖了，先还了外人的账，咱们这，一分没见着。”

“他家里人怎么说？”

“他姐夫说的话能气死你！” 马克杯“啪”地一声搁到美甲台上，李一诺声调又高了两度，“他说老周在外头比他们挣钱容易多了，催什么催。八十七万啊，桑延，我这美甲店，起早贪黑干五年，不吃不喝也攒不下这么多。老周就是个高级打工仔，年前刚降了薪，现在经济形式不好，裁员也是说不准的事。”

“那老周怪不容易的。”

“谁容易？我们一家三口现在还挤在老破小。我天天晚上到家十一点半。谁容易？亲兄弟还明算账，何况是外甥。”

桑延皱起眉：“一家人，真闹得对簿公堂，确实不好看，有借条吗？”

“幸好我当时跟他掰扯，坚持得写欠条，夫妻俩都签了字。可老周除了对我心硬，跟谁都心软。前阵子我催他去要，他支支吾吾的，说怕他姐姐为难。那天我跟他说‘你去问问什么时候还钱，我们要交物业费了’，他半天憋出一句‘再等等’。等？再等五年？”

桑延道，“你是觉得他外甥有还款能力，却没打算还，是捏准了老周顾念亲情？”

“是啊，那家人卖了房子先还别人，哪有一点顾念老周？老周从小跟他姐姐亲，光在我跟前念叨，说他姐打小受委屈，小时家里没让读书，嫁的人脾气不好，终于等儿子娶媳妇了，外甥媳妇一看生意赔钱，也不给他姐一点好脸。”

“老周上午给我打电话，说两句叹口气，声音发虚，我看他现在也挺后悔的。”

“晚了！没有后悔药，” 李一诺撇嘴，“当初我说留一半存款好应急，他硬气着呢，拍着胸脯说没问题、就周转三个月、外甥的公司红火着呢、他姐都开口了、肯定能拿回来，要不是我拦着，理财都差点卖了给凑一百万。他姐夫还在背后拱火，说什么‘自家人帮一把应该的’，合着我们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是挺可气！借条约定还款日期了吗？”

“在，写的三个月还。” 李一诺从手机上扒拉出照片，“桑延，你说这官司能打吗？”

不等桑延回答，李一诺叹了口气又道，“前几天我跟老周说，不行就走法律程序。他吓得脸都白了，说怕把外甥两口子拘留了，孩子没人管，最后还得他姐姐受累。你说这叫什么逻辑？我们的日子就不过了？我不是非要逼死谁，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当初他们说‘自家人没风险’，现在倒成了‘自家人不用还’，哪有这样的道理？”

望着李一诺泛红的眼眶，桑延只能在心底默默对老周说了声“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