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下的薄荷糖
林小满第一次见到陈屿,是在高一开学的那个九月。
教室后墙的风扇慢悠悠转着,讲台上的班主任念到“陈屿”这个名字时,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从后门走进来。他的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手里攥着一本崭新的数学课本,指尖泛着干净的粉色。
“你就坐林小满旁边吧。”班主任指着旁边的空位。
他走过来时,林小满闻到一股淡淡的薄荷味,像夏天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薄荷糖。他把书包轻轻放在桌角,说了声“你好”,声音清清爽爽的,像刚落下的雨。
从那天起,他们的课桌中间,总放着一块橡皮擦,是林小满买的,蓝色的,上面印着小小的星星。有时候陈屿写错字,会轻轻推过橡皮,指尖偶尔碰到她的手,两人都会飞快地缩回,像触到了刚晒过太阳的玻璃,有点烫,又有点甜。
陈屿数学很好,林小满的数学却总是拖后腿。每次晚自习,他都会把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推过来,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这里要先算判别式。”他会小声提醒,声音低低的,混着教室外的蝉鸣,成了林小满最安心的背景音。
有一次月考,林小满的数学考砸了,趴在桌子上偷偷抹眼泪。陈屿没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一颗薄荷糖,剥了糖纸,轻轻放在她的笔袋上。“吃吧,甜的。”他说。林小满捏着那颗绿色的糖,放进嘴里,薄荷的清凉慢慢漫开,眼泪好像也没那么咸了。
他们的秘密,藏在放学的路上。每天傍晚,两人会故意绕远路,走那条种满槐树的小巷。秋天的时候,槐树叶落下来,铺在地上像金色的地毯。陈屿会捡一片最完整的叶子,夹在林小满的语文书里,叶子上还带着阳光的味道。
“你看,这片叶子像不像小船?”他指着叶子的纹路,眼睛亮亮的。
林小满点点头,把叶子小心地夹好,好像藏起了一整个秋天的阳光。
高三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巷子里的槐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有天放学,下起了小雨,陈屿把校服外套脱下来,罩在林小满的头上。“别感冒了。”他说,自己却只穿着一件薄毛衣,耳朵冻得红红的。
林小满把外套往他那边拉了拉,“你也穿点。”
他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把伞往她这边倾斜了更多。雨丝落在伞面上,滴滴答答的,像在说悄悄话。
高考结束那天,他们又走了那条小巷。陈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林小满。“这个给你。”盒子里是一颗用玻璃瓶装着的薄荷糖,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林小满,祝你考上想去的大学,也祝你永远甜甜蜜蜜。”
林小满捏着玻璃瓶,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想说点什么,却只说出了“谢谢”两个字。
陈屿挠了挠头,笑了笑,“我要去南方上学了,那边的夏天应该也有薄荷糖。”
后来,他们去了不同的城市,联系渐渐少了。林小满的语文书里,还夹着那片槐树叶,玻璃瓶里的薄荷糖,她一直没舍得吃。
去年夏天,林小满回了趟老家,又走了那条小巷。槐树长得更茂盛了,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像星星。她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薄荷味,转头一看,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走过,像极了当年的陈屿。
她愣了愣,笑着摇了摇头。原来有些感情,就像那颗薄荷糖,不用刻意想起,却永远带着清甜的味道,藏在记忆的最深处,干净又美好,像那个九月的清晨,像那条槐树下的小巷,像他眼里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