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戏

记得小时候，连着多个夏天，邻村赵堡村总会唱几天大戏，据说是从市里请来的戏班子。

唱戏对于附近十里八村的村民来说，可是一件大好事，村民们日常没有什么文化活动，能去看戏成了大家的奢望。

当地人喜欢评剧。记得有《打金枝》《秦香莲》《打龙袍》等一些传统曲目。一般下午会演一场，有时晚上会加演一场，要唱10天左右。

每到唱戏的那几天，路上的行人就多了起来，村民们携妻带子从四面八方向赵堡村聚集，个个兴高采烈，喜笑颜开。有的不嫌麻烦从家里带着凳子，有的手里拿着蒲扇，仨一群俩一伙，一边走一边唠着家常。偶尔遇到熟人，相互之间打着招呼，一起结伴前行。

骑自行车的人见路上人多，不时大声喊几句，让前面的人避让，接着不停地按车铃，自行车后座一般都会驮着人，只见车子左拐右拐，穿梭在人群之中。

最高兴的当属孩子们，他们不是想看戏，眼睛盯着戏台周边那些卖好吃的，好玩的东西。大人领着去看戏，总不会那么抠搜，怎么也会给自己买点东西。

其实他们的要求很简单，一根五分钱的冰棍儿，一角钱一杯的葵瓜子，或是一个小糖人，如果父母哪天心情好，还会给买一对油炸大果子吃，那就是最高兴的事儿了。

戏台搭在路旁左侧的一大片空场上，场地能容纳三四百人。地面是踩得硬邦邦的土路，有些坑洼不平。人们会早早地过来找到最佳的看戏位置。搬来平整的大石头，上面铺上木板，或从家里带来凳子，矮凳子坐前面，高凳子坐后面。等大量的人赶来的时候，中间的好位置几乎占满，只能见缝插针寻到合适的位置，大多数人在后边站着。

戏台下面热闹极了。人们呼朋引伴，看到亲戚朋友要聊上几句。有时因为看戏位置的事也会起争执。

见有些后来的人站到前面，挡着自己看戏了，就要说上几句。还有的人会把自己好不容易占的座位挪了位置，也要说道说道。但如果一看脸熟，就会放下争执，还会主动让出位置。一般等到铜锣敲响，大幕拉开，人们纷纷看向戏台，台下才安静下来。

一场戏要唱三个小时左右，看着看着，坐在中间位置的人会上厕所，或者自己坐着累了，也会让旁边的人坐一会。

唱戏的时间一般选在端午节前后，这时过了农忙时节，才有时间来看戏。可是天气越来越热，特别到了下午，大太阳明晃晃地烤人，人们会用蒲扇或披一件衣服，挡着阳光，眯着眼睛向戏台上看。

爸妈领我看过戏，唱词也听不懂，我想去戏台下面的阴凉处玩，他们说怕我走丢，不让去。

那些年流行拍花子，说陌生人拍一下脑袋就会跟着走，说得神乎其神。

唱词虽然听得不懂，但剧情还是能看懂一些，比如打金枝，秦香莲等，就能看出个大概。有些大人还会讲给旁边的人听。

当时看着演员脸上化的妆容，身上穿的衣服，头上戴的服饰，脚下穿的鞋子都那么奇怪。唱戏要拖着长音。那时我就想，古人是不是都这样说话呀？真是费劲。没有马就用一根带有垂穗的木棍代替，真是麻烦。倒是很喜欢女主身上的衣服和头饰，那衣服像大长连衣裙，挺好看。凤冠霞帔，珠光闪闪的也不错，但一定很沉。

下午看完戏，随着人流往家走，不觉得害怕，可晚上看完戏回家时，要紧紧跟在大人的身后，低着头扯着他们的后衣襟儿。因为路边有几座坟，每次经过那段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看到什么不好的东西，想快速逃离哪里。

奶奶是个小脚老太太，走不了太远的路，她不常去看戏。初三中考之后，赶上唱戏。有一天，她说她也想去看戏，让我陪着她。

奶奶是个爱干净的老太太，每次洗完的衣服都叠得整整齐齐，没有褶皱。她换上干净整洁的衣服，把齐耳短发梳得整整齐齐，用发夹别在耳后，看着很精神。我也穿得齐齐整整，一路扶着她的胳膊走着去看戏。到了戏台下，还给她找了一个能坐的位置，我站在她的身后。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她用蒲扇遮了阳光，认真地看着，像是被调动了情绪，不时地跟着大笑或是叹气。

看完戏往回走的路上，奶奶娘家侄女看到了她，侄女家在赵堡村住，非让奶奶去她家坐坐，我就陪着她去了。

奶奶的侄女我叫姑姑，姑姑有一只眼睛是瞎的，是小时候落下的残疾。她结婚后，生了三个孩子。可前几年，爱人去世了，她一个人把三个孩子拉扯大。三个孩子很懂事，学习都不错。大女儿考上了煤矿学院，二女儿读初三，成绩也很好。还有一个小儿子在读小学。说起三个孩子，姑姑说话的神情满是自豪。我和奶奶在她家吃了西瓜，唠了会儿家常，就离开了。

后来我考学去了外地读书，就再也没去看戏。听爸妈说，好多年也不唱戏了。每次回娘家，经过赵堡村时，还会看向那个戏台，戏台还在，现在变成了群众休闲广场。

如今奶奶已离世多年，姑姑后来也没有了消息，父母也一年年的老去，关于唱戏的记忆只能停留在古老的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