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婶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63期“势”专题活动。
小时候一进腊月,西北风就裹着雪粒子,刮得村口的老槐树呜呜作响,我踩着泥泞的土路放学回家时,总能瞧见三婶儿的身影。她裹着件枣红色的棉袄,踮着脚往村西头张望,活像个精准的“风向标”,总朝着“热闹”和“体面”的方向转。
三婶儿是村里出了名的势利眼,这名声,是十里八乡都公认的。每年春节,便是她“大展身手”的时候。谁家在外头混得风生水起,开着小轿车返乡,她的热情就像腊月里的一盆炭火,恨不得往人家门里送。
今年,村东头的强子哥带着媳妇孩子回来,听说在城里开了家装修公司,赚了不少钱。车子刚停在门口,三婶子就颠颠地跑过去,脸上的笑挤得眼角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强子回来啦!哎哟,这小车真气派!”她一边说着,一边熟门熟路地钻进强子家的厨房,袖子一卷就开始忙活。剁肉馅的“咚咚”声从清晨响到晌午,她的嗓门比剁肉声还亮:“强子媳妇,这肉馅得剁得细点,包饺子才香!”“孩子穿这么少,别冻着,婶给你找件厚衣裳。”那股子热乎劲儿,仿佛强子家是她的亲闺女家。
可转头,对门的王大爷拎着一篮自家种的白菜路过,跟她打招呼,她却只是敷衍地点点头,眼睛还瞟着强子家的方向,嘴里嘟囔着“忙着呢”,连个笑脸都吝啬给。王大爷叹了口气,默默走开了。村里像王大爷这样的普通人家,平日里守着几亩薄田,外出打工也只是赚些辛苦钱,三婶子对他们,向来是爱答不理的模样,仿佛多说一句话,就会沾了“穷气”。
整个春节,三婶子几乎泡在了强子家。帮忙洗碗、打扫院子、哄孩子,忙得脚不沾地,嘴里却满是欢喜。直到正月十五过后,村里的年轻人陆续收拾行囊,准备返程务工。强子哥一家也不例外,车子发动的那一刻,三婶子站在路边挥手,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只是那笑容里,少了几分真切,多了几分客套。
强子哥的车刚拐出村口,三婶子就转身回了家。没过多久,我就看见她提着一篮鸡蛋,走进了王大爷的院子。“王叔,前阵子太忙,没顾得上跟你说话。”她笑得和善,“这鸡蛋是家里鸡下的,你尝尝鲜。”王大爷愣了愣,还是接过了鸡蛋。
接下来的日子,三婶子又变回了那个“热心”的邻居。谁家的菜地该浇水了,她会主动去帮忙;谁家的孩子没人看,她会帮忙照看一会儿。她的热情,又洒向了村里的家家户户,仿佛春节时的那副模样,只是一场短暂的“表演”。
我站在村口,看着三婶子在夕阳下帮李大娘晾晒衣服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她就像一株墙头草,风往哪边吹,她就往哪边倒。她总想着攀附那些“混得好”的人,却忘了,村里这些平凡的邻居,才是平日里互相帮衬的依靠。
春风渐暖,村口的老槐树抽出了新芽。我想,三婶子或许永远不会明白,真正的人情冷暖,从来不是用财富和地位来衡量的。那些雪中送炭的真诚,远比锦上添花的奉承,要珍贵得多。而她那随风摇摆的“势利”,终究只是一场空热闹,在岁月里,留不下半点温暖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