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2
心如刀割。踏着踉踉跄跄的步伐在暮色中下山。口袋里的电话震动了,是妻子来电。
“你在哪?”语气冰冷。
“我不是跟你妈说了吗?C县。”昨晚出发前回家收拾了行李,顺便跟住在同一个小区的丈母娘交代了行程。
“你不知道儿子正处于叛逆期吗,就这样把儿子交给老人?”妻子的语气带上了嘲讽,“你们院像你这个年纪出差的还有几个?”
是啊,不惑之年的自己在检察院的行政级别还只是个科员,连副科都不是。名校法学专业毕业又如何?上没有关系,下不通人情世故,就靠你这样能养家糊口吗?妻子夹枪带棒的话不无道理。人家有夹枪带棒的底气啊。她经营着一家旅行社,为了节省成本亲自带团飞往天南地北。家里住着一百二十平的房子,还有一栋将要装修的别墅,靠他的工资?想都别想!
“明天,”他心里叹了一口气,“明天中午我就到家。”
回到招待所,把从门口超市买的一箱啤酒放在床边,扔下公文包,脱掉外套,他刺啦一下撕开啤酒箱从中取出一听。拉开易拉罐拉环一仰头一饮而尽。一听,两听,三听……几罐下肚虽然没吃晚饭也连连打起了饱嗝。
该死!真该死!他把喝完的一个空罐狠狠地砸向地面,为什么要写那封信?
后来他一次次去找她,求她原谅自己。他说,他是一个烂人,但希望能给他一个机会,他们重新在一起,他一定会给她想要的幸福。
如果,她冷冷地说,如果你留在了北京你还会回来找我吗?
这是个难解的问题。
四年人大法学本科,当初的他意气风发,想要留在首都大展宏图。专科毕业的她两年前回到了家乡,成为一名初中语文老师。尽管他俩十分相爱,可现实不能不考虑。
可我现在回来了啊!他恳求。青梅,你就原谅我吧!
是的,他回来了,不得不回!准确来说是打回原籍。那一场运动,作为热血(简单)青年的他也卷入其中。运动过去了,时隔两年毕业分配却因为档案中的这一记录被取消了留京的资格。
不,我的爱情是纯粹的!她不看他,语气坚定,附带条件的爱情我宁可不要!
他去找她的母亲和哥哥,他们一样坚决,青梅的态度就是我们的态度。
苦苦哀求没有结果,两年后在父母的强烈要求下他与相亲的姑娘结了婚。她的妻子,一个县城的姑娘,初中毕业进了纺织厂成了纺织女工。
后来,他跟她断了联系,即使跟少数几个要好的高中同学聚会时,大家都刻意地不再提起她。
哗啦!他把脚下的空罐子踢往别处,伸手向啤酒箱子捞去。没了,哈哈,没了!他向后一仰躺在了床上,掏出口袋里的手机。
“宋一平,这个时间你怎么打电话过来?”电话那端的吴军压低嗓音。他知道,吴军老婆黄珊珊对他很反感。
“她,怎么啦?”他声音嘶哑,语无伦次,“后来,后来?”
“你发什么神经啊!”吴军提高了嗓门,“谁?谁怎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