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盘

郑重声明：本文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154期“果”主题文活动。

说起来是前年，我出差路过东莞大岭山镇。工作完成得很顺利，不着急回去，决定绕进去看一看。

大学刚毕业时，我从上海辗转到东莞石排镇，爸爸一个朋友的女婿在那里开了一个小型加工厂，看我漫无目的找工作，就让我去他那里上班。两班倒，半个月白班，半个月晚班。工资算学徒，800，包食宿。这是在一个半月后发工资时，才知道的。当即就决定要走，老板娘说念及我爸和她爸是朋友，所以也不等下个月，给我结了所有工资。然后去了长安，一个大学打球认识的校友那里。只是他那时已经有了女朋友，租了一间一房一厅的房子，说是一房一厅，其实那个厅只是个过道。我在那个过道里睡了五天，多有不便，就在网上投简历，去了大岭山一家表业制造公司，做绘图员。

我就这样来到了新的环境，开始了新的生活，一待就是三年。这个公司大部分都是厂区。到11路车的终点站，还需步行十分钟才能到公司门口。平时有公司的公交车接送往来于厂区和村子之间。由于初来乍到，并不知道这些，硬生生走到公司去应聘的。当时并没有太多选择，加上已经过了中秋，也就意味着没多久这一年就要过去了，实在是不能再到处瞎跑，最起码不能到了年底还借钱回家吧。于是一咬牙就在那里上班了。

我开车进了村里，感觉变化翻天覆地。当初在这里上班时，整个村里只有一条街道，乱糟糟的，房子后面还到处都是农田，有荒废的鱼塘，茂盛的芭蕉树。我们老家也有芭蕉树，只是从来没有结过果，种的目的只是将那些芭蕉叶给鱼吃，芭蕉杆剁了，煮熟了给猪吃。芭蕉成熟时，我经常和同事跑过来这里摘芭蕉，那芭蕉的个大，只是绿油油的，摘回去往袋子里放两个苹果，用袋子扎起来放一个礼拜才会变黄变熟。如今，那一片野塘和芭蕉树都不见了，转而变成了矮矮的修缮整齐的灌木，高耸的椰树，整齐错落的铁树。那些野塘被灌满了水，成了一个漂亮的人工湖。正值黄昏，看到很多人在那里散步。很多都穿着灰色和黑色工作服，这我认识，十几年前，这个公司就是统一穿这个工作服。我也穿过，我属于设计部，领子是紫色。这让我倍感亲切，那些美好而遥远的回忆，扑面而来。

虽然十几年过去了，原来的同事还有来往，而且当年还有几个同事依然在那里上班。其中一个跟我是老乡，还算是我师傅，当年就是他手把手教我绘图。我来之前他在那里已经工作了五六年，如今算起来，他快在那里干20年了。公司有一项福利，年终尾牙时，会给工龄满20年的老员工发一块金牌，据说是足金的，值好几万。于是我们经常问他什么时候可以拿金牌。

我将车停好，在公园里散步，等师父下来就跟他一起去吃晚饭。

我顺着人工湖往前走，不时看看湖里游来游去的红色鲫鱼，还有很多乌龟，大大小小，有的在湖中的石头上趴着，一动不动。有的在水里面赛跑。我停在岸边，那些乌龟好像通人性，赶紧向我游过来，争先恐后，十分有趣。突然，水里面掉下很多面包屑，原来是不远的地方，一个妈妈带着孩子往湖水里投面包屑，难怪那些乌龟游那么快。如此娴熟，一定是习惯了路人的投喂。

我眼前突然一亮，感觉那个女人有几分熟悉，她半蹲着，抱着孩子，头发凌乱的盘在后脑勺，用一个紫色鲨鱼发卡夹着，发稍的头发金黄。

诶，阿琴。

我认出她来，兴奋的喊她。她微微抬头看到我，也马上认出我来。只是让我大感意外的是，她没有站起来和我打招呼，而是就势蹲下去，两手捂着脸，大叫一声，啊，你快走。

一开始还带着几分猜测，听到她标志性的音色，我更是100%笃定，就是阿琴了。我说阿琴，你不认识我了？

她依然捂着脸，低着头，说当然认识了，我现在长胖了，不想让你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你快走吧。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旁边的孩子应该是她儿子，4、5岁的样子，一脸茫然的抱着他妈妈的胳膊。

我望着那孩子说拜拜，走出去十来米，看到阿琴抱起了她儿子，回头看了我一眼，见我回头，又赶紧回头走了。

想不到她如今还在这里。当年我刚来时，她是我们设计部经理办公室的文员。当时她确实比今天要瘦，但是她的脸是那种圆圆的，眼睛不大，却是很清晰的双眼皮，利落的绑有点高的马尾，斜刘海像是被吹风机认真吹过。我们设计部总经理非常严厉，简直可以说是凶神恶煞，几乎所有下属都绕着他走。但是阿琴非常从容的出入他办公室，其他部门的主管和经理过来，他也非常大方和从容的和他们玩笑闲聊，让我觉得她属于领导层。

但很快，我们便熟悉起来。她没事的时候喜欢来我们办公室里，找我们聊天。尤其是新同事来了，总是像一个知心大姐一样，坐在你面前，问你老家是哪的？有没有女朋友之类。至少我就被这样问过。知道我学过美术，有一段时间，他她经常拿一张白纸过来，让我教他画画。

她总是会从经理办公室拿一些吃的给我们。大部分是经理吃剩下的，端午节有吃不完的来自全国各地各种味道的粽子，中秋节有各种月饼，记得有一次将一块月饼切成十几份，人手给一根牙签，说这块月饼要大几百。最经常拿的是果盘，港资企业有给领导层发水果的福利。几乎每天中午午休过来上班时，阿琴就会端个大盘子，有时候是葡萄，有时候荔枝，有时候龙眼，有时候是苹果，苹果她也会很细心的切成小块。我们办公室有十来个同事，我就坐在办公室门口，每一次分完，剩下的都放在盘里，放在我桌上，让我给全吃了。我说我吃不完，阿琴就说我帮你。有段时间我心里嘀咕，阿琴是不是喜欢我呀？只是经过观察，发现她似乎对每个人都是这样大方亲切。

后来我师父来了，我跟他说刚才遇到阿琴。师父也哈哈大笑起来。说以前就觉得阿琴喜欢你，你走了之后，她还经常在办公室聊天，聊起你呢。如果当时追她，没准能追上。他说阿琴几年前辞职了，她老公还在另外一个公司上班，离这里不远，她老公跟她是一个县里的，他还有个女儿更大，大概有十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