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太平广记选》（四）柳归舜

《柳归舜》亦出自《续玄怪录》，载于《太平广记》卷十八，“神仙”类，本《太平广记选》里为第三篇。故事不落俗套，想象丰富。文笔也颇佳，应是作者卖弄其丰富史学知识和诗文笔墨之作。如果联系到唐时士子投谒所风行的行卷和温卷惯例，则有此文就十分正常了。

柳归舜为隋吴兴人，开皇二十年（隋文帝杨坚年号，为西元600年）从江南坐船至湖南巴陵（今岳阳县），因大风将船吹到洞庭湖里的君山脚下，于是系船登岸，专走小路，为沿途风景所吸引，随意乱走了四五里路，见路边有一块方圆六七亩的透明巨石，巨石周边尽是粗如小盆，高愈百尺的翠竹，石中央更有一百尺高的奇树，树上开满深碧色，大愈一尺，香气浓郁如烟，花蕊深红的异花。

树上有几千只鹦鹉，皆有名字，这些鹦鹉互相聊天唱歌，似未看见柳归舜一般。其中有自称自己唱的歌是汉武帝晚年所宠幸的钩弋夫人所唱；有称自己所唱的歌是汉武帝早年的皇后陈阿娇所唱；还有背诵司马相如《大人赋》者，并称自己当初学背这赋时，因背不好，被汉成帝的昭仪赵合德用七宝钗鞭打，至今犹痛；还有称亲见汉武帝和李夫人在积翠池泛舟欢娱的。并且每只自述身世的鹦鹉都会唱一首自称是当事人（如钩弋夫人、陈阿娇等人）所作的诗。

这时，鹦鹉们似乎想起了还有个柳归舜这位不速之客，于是有鹦鹉问归舜姓氏行第，何由来此，柳一一作答。于是鹦鹉呼叫一个叫阿春的侍女，去向主人桂家三十娘子报告有客来的消息。看到此处，本以为又会有一个人神恋的俗套故事，谁知这位桂家三十娘子并未露面，只有那个阿春出来待客，给柳归舜供上饮食，皆精美非人间之物。

阿春转而责备一只名叫凤花台的鹦鹉不招待客人，凤花台即飞到柳归舜面前，称自己前不久过蓬莱岛，作了一诗，并背给了归舜听。柳听后似乎不以为然，评价是：“丽则丽矣，足下师乃谁人？”于是凤花台说起了自己不凡的身世。它服侍上古神仙，得到真箓，后又得东方朔传它秘诀。在汉武帝时期，见过扬雄、王褒等著名词赋大家，王莽之乱后，又来到江南，三国时期落入吴国大将朱然手中，后又被朱然送给陆逊，最后又跟着陆机、陆云学习作诗。在陆机陆云被杀后，才来到此地。

凤花台又问柳归舜现在的文坛大家是谁？归舜说是薛道衡、江总，并背了几篇他们的作品，谁知这只鹦鹉评价道：“近代非不靡丽，殊少骨气。”看来六朝浮艳文风，连鹦鹉都看不下去。

柳归舜吃完后，忽然有两个道士从天而降，称他的船夫急着开船，正在四处找他，然后直接就将柳归舜送回了巴陵，柳问船家，才知他已失踪了三天。以后，柳归舜曾再去君山寻找那块仙境，但再也找不到了。

本文很明显是一篇干谒之文，故作者通篇都在卖弄自己的史才和诗才，故事虽平淡无奇，却没落入人神恋的俗套，另外，用鹦鹉来拟人，借鹦鹉之口，将历史人物一一串连，也颇为新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