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的准备
“这次你考了多少?”
“六百多分。”
“级部多少名?”
“一百六十多名吧。”
“你们级部多少人?”
“一千多。”
“能不能考上一半的人?”
“考不上。”这句是他身旁的瘦高个说的。
“那前四百名能不能考上?”
“应该能吧?现在扩招了。”
木头像审犯人似的逮住同单元六楼的小伙子好一顿盘问。
这次女儿才考了五百多分,得有将近一半的科目不及格。他有些担心,担心闺女考不上高中。现在这个年头考不上高中那不一切都完犊子了吗?像他一样,一个初中文凭,啥工作也不好找啊。
他把电车推出来,他跨上去,儿子也跨上去。他们往学校驶去。
送下儿子后,他吃了点孩子们早餐剩余的面条,然后就开始洗澡。今天有婚礼。每次有婚礼不仅仅是洗头,他会从头到脚都洗一遍。算是对这件神圣事业的尊重。然后他会站在镜子前好一顿倒持,他先用吹风机把头发吹干,然后从杂乱的桌子上很准确的找到那个扁扁的圆盒子,里面盛的是发泥。他会用左手的中指抠出一指甲盖大小,然后蹭在右手的手心里,把它摊开,抹匀,抹到除了两个拇指之外的其余的八个手指上,然后岔开两只手,像两个耙子一样插进头发里,梳理,照着自己所能看到的以为最美的方式梳理。这可怜的几根毛发会被他揪起来,虚空着,高耸着,看起来很高,但是那可怜的白白的头皮就有些惨了,没有了这撮头发的遮挡,它们就隐隐约约的展露出来了。当然这对于木头来说不算啥。他总是有办法去应付这些。他会从这堆杂乱当中再拿过一个圆柱形的黑色的瓶子,然后把它拧开,放到头顶的上头,倾倒过来,用小指在瓶底上轻轻的一磕,里面就会飘散出无数的小黑粒。这些小黑粒会钻进头发的缝隙里,然后静静的躺在这白头皮上,看上去这发量一下子就增多了起来。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杰作,他有些满意。
接下来他会继续从那堆杂乱当中找出剃须刀,顺着嘴的周围,以及两颊上走上这么一两遭,纵使这样,依然不尽人意,这些地方总会有漏网之鱼,总有那么几根特别坚挺的小黑茬。下一步就是刷牙了,这个好像就没有什么好说了,就是拿出牙刷,挤上牙膏,然后放进嘴里,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机械性的摆动了。
最后他从那瓶大瓶子里挤出那来自加拿大的护肤乳,点在脸上、额头上、鼻子上、揉搓、拍打。做完了这一切,他走出浴室。
他先把衬衣和西裤拿出来穿上,这是自己今天的战袍,不容忽视。穿好,他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分,时间尚充足,他觉得应该磨一杯黑咖啡,喝上一杯,可以使自己这婴儿肥的脸颊看起来瘦一些。虽然他并确定这是否真的管用,但他还是去做了。
他来到客厅先接了一壶纯净水,烧上。然后坐到桌子前,从下面的隔断上拿出一包咖啡豆,他选择了那包小粒的,他觉得这种冲出来香味更浓郁一些。把咖啡豆放进研磨器里,开始磨起来。魔豆的过程并不费力,偶有一俩下磕绊,他想,这研磨器用的时间长了,那瓷刀头或许已经钝了吧。但这并不影响磨制,并且他喜欢这种感觉,很解压。等他把粉磨好,倒进滤纸里,水也刚好烧开。他端过水壶来,敞开盖子,这样可以让水快速的降到九十三度左右,据说这是冲泡最适宜的温度,这样冲出的咖啡才是最香的,虽然他并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这样,但他知道只要照做准没有错。他把水缓缓的倒在咖啡粉上,一缕黑中透着暗红的咖啡液缓缓的流在公道杯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含着苦味的醇香。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不是多么宽裕了。他端起蒸腾着热气的咖啡,小心的吸了一小口,烫嘴。于是,他不得不把它倒进保温杯里,然后在路上慢慢喝。
终于,他提上杯子,走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