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不老 兄弟不散|第二十一章 婚后的一地鸡毛

日子像被扯松了的棉线，看似缠成了一团家的模样，扯开来，却全是细碎的糟心。建国和妻子的日子，从新婚那点微薄的暖意散后，便一头扎进了无休无止的龃龉里，根由不过是——两人本就不是一路人，偏被凑在了同一屋檐下。

没有共同的话题，便是最磨人的隔阂。建国下班回来，想说说单位里的工作，或是翻几页书静一静，妻子却只关心菜价涨了几毛，谁家媳妇又买了新首饰。她念着建国的高学历，以为日子该过得比旁人光鲜，可眼见着他拿着死工资，下班就窝在屋里，不懂哄人，不会浪漫，连句贴心话都憋不出来，心里的落差便一日日攒成了怨气。

“念了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挣的钱还不如隔壁摆摊的多！”

“人家丈夫下班都给媳妇带吃的，你倒好，回来就杵着，眼里半分活计都没有！”

抱怨的话像针尖，日日扎在耳边。建国嘴笨，吵不过妻子的伶牙俐齿，起初还想解释几句，说工资虽不高，但安稳，说日子该细水长流，可话没说完，便被更尖利的反驳堵回来。到后来，他只剩沉默，可沉默在妻子眼里，成了默认，成了不在乎，争吵反倒更凶。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夹杂着互相指责的怒骂，成了这个家最常有的背景音，压得人胸口发闷。

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妻子怀了孕，家里的气氛稍缓了几日，可那点平静，不过是风雨前的暂歇。孩子呱呱坠地，添了新生命的欢喜，转瞬便被如山的经济压力碾得粉碎。奶粉、尿布、孩子的预防针钱，桩桩件件都是开销，建国的工资本就捉襟见肘，如今更是拆东墙补西墙。妻子坐完月子，心思更重，看着哭闹的孩子，想着空落落的钱袋，怨气更甚，争吵的理由也多了孩子这一项。

“要不是为了孩子，我能跟你过这苦日子？”

“连孩子的奶粉都要算计，你这爹当得也太窝囊！”

孩子的哭声，妻子的骂声，混着建国压抑的叹息，填满了小小的屋子。白日里，建国在单位拼命干活，盼着能涨点工资，可微薄的薪水，终究赶不上花销的速度。晚上回家，迎接他的从不是热饭热汤，而是冷着脸的妻子，和满屋子散不去的压抑。他想抱一抱孩子，妻子有时也会冷着脸推开，“别碰，你连养活他都费劲。”

他夜里常常睁着眼到天亮，看着屋顶斑驳的墙皮，心里翻涌着悔意。悔当初听了父母的话，凑活了这场婚姻，悔自己没能力给家人更好的生活，更悔这日子过成了如今这副一地鸡毛的模样。他想和妻子好好谈谈，可每次刚开口，便又吵作一团，话到嘴边，只剩无奈。

建军偶尔来看望，进门便觉出屋里的低气压，孩子的哭声混着隐约的冷脸，让他心里不是滋味。他悄悄塞给建国一些钱，劝他“多让着点嫂子，孩子还小”，建国捏着那些钱，喉咙发紧，说不出一句谢谢，只觉得肩上的担子，更沉了。

窗外的天，常常是阴的，像这个家的气氛，不见半分光亮。建国看着襁褓里的孩子，小小的脸皱着，偶尔发出几声咿呀，心里软成一片，可转头看见妻子冰冷的眼神，那点软，又瞬间凝成了冰。他知道，这一地鸡毛的日子，才刚刚开始，往后的路，不知道还要熬多久，才能看见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