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不烂，人不来

文/肚子

寒风又起，再送新衣。

寒衣节，我和先生再次来到墓地，给家中逝去的四位亲人送来了寒衣，还有佳肴美酒和掏心窝的话儿。

墓地幽思

每一次来到墓地，都会有新的感受。

人们常用“生同衾，死同穴”来形容感情深厚的夫妻。

与婆婆同年出生的公爹已在这里长眠了十七年，公爹的墓碑上，婆婆的名字依然那么突兀红艳。

双穴墓里，“虚位以待”的婆婆那边放着一块石头和一双鞋，石头上写有“石烂人来”，这是当地风俗，两个物件于公爹下葬那天一并置入。

石头还能烂吗？所以这是希望活着的一方能长命百岁，石不烂，人不来。

不知公爹这十七年来守着这块石头作何感想？

公爹，老党员、老干部，有文化、有素养，一辈子与婆婆不同频、不共振，却同衾厮守，从来没有分床睡过。

公墓里，公爹虽孤单，但相信公爹定会希望婆婆在人世间多多享清福。

刚刚迈入九十九岁的婆婆，无病无恙，能吃能睡，安享着儿子们尽心竭力地服侍。

婆婆只剩下了本能性的东西，目前记得最清楚的是她自己及女儿和大儿子的名字，而同衾共床了半个多世纪的老伴——公爹的名字已近乎忘记，时常经我们的提醒方能想起。

“生同衾，死同穴”，应该是公爹和婆婆的圆满归宿，虽然婆婆行将就木，然我们还是希望婆婆的空穴里“石不烂，人不去”。

于是，墓碑前，我和公爹“干”了一杯，告诉他，要耐心等候，尽可能让墓碑上婆婆的名字保持红艳。

新墓地不断开拓

在等待故人们“用餐”的过程中，前来祭祀的左邻后舍们攀谈了起来。

左邻的父母在时隔十二年后得以同穴；后舍的父母竟然于半年内相继来到这里，对儿女来说虽然有些不舍，然我却觉得他们的父母生前相伴相依，恩恩爱爱，的确做到了“生同衾，死同穴”，实现了人生的圆满。

当然，也有生时同过衾，死后不同穴的，这一般是指那些半路夫妻，譬如大伯哥的姻缘。

大伯嫂生前德高望重，堪称比母老嫂，可惜未至耳顺即撒手人寰。每次来到墓地，我都会致敬大嫂，给大嫂磕三个响头，并说说心里话。

大伯哥与第二任妻子是在这墓地结缘的。两人分别来给配偶上坟，我和先生与再任嫂子非常熟悉，觉得与大伯哥很般配，便从中牵线搭桥，两人在一起幸福地生活了十几年。怎奈再任嫂子因病归天，大伯哥又成了孤家寡人。当然啦，大伯哥如今又有了第三任老伴。

我曾经和大伯哥在墓地开了个玩笑，指着与大伯嫂仅有两墓之隔的再任嫂子的原配墓，说：“大哥，百年之后，两任老婆都围绕在你的身边，你太幸福了！”

墓地天空

慎终追远，墓地幽思。

仰望苍天，回归现实。

“生同衾，死同穴”，不过是对男女相爱、生生死死的美好期许，然实现了又能怎样呢？也不过是两个盒子并列摆放而已。

什么“1314”，什么生死相依，倒不如趁着荷尔蒙旺盛，痛痛快快、轰轰烈烈地好好爱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