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危时刻

【郑重声明，本文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70期“危”专题活动】

感觉自己还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只是这一次睡的特别的久，时间好像停止了，虽然脑袋还是清醒，只是眼皮像被粘住了一样，怎么也睁不开眼来。

恍恍惚惚中记得几天前被送进医院，就再也没有出去过这个房间。身边不时地有人员在走动忙碌。仪器的滴答声就在头顶一直响个不听。

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住进医院了，九十岁也算是高寿了。还记得之前住院的时候老伴还在身边，好多个晚上都是她在我身边，一边给我端茶倒水，一边骂我不注意身体，一直不让我吃甜食，说我血糖高。她就是一个话唠，一辈子嘴都没有停过，可是反反复复总是那么几句。

和她结婚几十年，也被她唠叨了几十年。她总说早晚要被我气死，也一定会走到我前面，要不然就我这样的德行没有人愿意照顾我。

还真是让她说对了，几年前的那天正吃着饭，她突然不再说话，碗筷放在桌子上说要上床休息一下，躺在床上后就再也没有醒来。

没有她的日子确实清静了很多，喝酒抽烟再也没人问了，儿孙也好像已经明白，让一个八九十岁的老人改变几十年的习惯是多么疯狂不可思议的事。

老伴走后我的生活好像每天都在重复，院子里养了一堆的花，还养了很多的鸟。这是我小孩时最喜欢做的事，同样也是被说了一辈子不务正业的事。

没有人管的日子里，我喜欢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之前自己写的东西，翻那些已经发黄的照片。有时我很庆幸年轻时自己喜欢动笔这一爱好，要不回忆也会乱了头绪。

门口偶尔也会有小孩子三五成群地路过，嬉笑着往院子里看上一眼然后跑开。不记得也不认识都是谁家的孩子了，村庄的新陈代谢太快，而我也终将是那个要走掉的人。

一生很长，有好多曾以为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忘记的人，要用很长时间才能化解了的伤痛。一生又很短，历史上伟大的事情也仅仅数笔带过，更何况是我们普通人的一生呢？一个相册，一本日记把所有的故事和经历都浓缩在了里面。

好几天了，没有吃东西，挂着的营养液足以让我的大脑去思考，累了就睡会，醒来就会听到房间里有人在说话，好像一直有人在床边，有时会叫我的名字，有时喊的是爸爸或者爷爷。我想答应他们，可是身体的各个部位好像都不再听从使唤。只是我知道他们在这。

眼皮很沉重，像长在了一起，怎么也睁不开，嘴唇好像很干，可是我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好像躺在沙漠里的鱼一样，慢慢晒干自己的身体。

我能感受到房间里突然多出来很多的人，他们都在喊我，我知道没有多长时间了，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就像小时候睡觉被胳膊压着胸口一样，总是觉得身后有坏人追赶自己，可是自己怎么也跑不快，喊不出，干着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发现自己大脑突然清晰起开，曾经去过的那些地方，生命中出现的那些人都一一浮现出来，像浏览一本自己的书，又像观看自己一生的电影。走过的路又走了一遍。

到了和自己说再见的时候了，身边的人都远去模糊起来，声音也越开越弱，最后我听到只有自己的心跳，好像在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