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药里的甜味

眼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白色的搪瓷小碗，碗里慢慢升腾出阵阵热气，一股浓浓的中药味扑鼻而来，我不禁皱了一下眉头。

抬头看了看窗外，西安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压抑感。一直习惯了家乡那蔚蓝无比的天空，雪白的云彩，还有耀眼的阳光。相比之下，西安的天空阴沉的让我有些不适应。

目光又转回碗里，我用小汤勺轻轻搅动着搪瓷碗里的汤药。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昨天的一幕，那个在医院里哭泣的女孩。

昨天上午，去附近的中医院看病。由于空气潮湿的缘故，双手的十指关节，这几天出现了酸痛酸痛的感觉，这种酸痛感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

刚走进医院门诊部的大厅，迎面跌跌撞撞跑过来一个女孩，边跑边哭。看着女孩哭着跑出门诊部的大楼，我不知道这个女孩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去多想。在医院这种地方，生死难料，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等待叫号的时候，坐在候诊区的座椅上，心情多少有些沉闷。看着周围那些等候看病的病人，又有多少病人跟我是一样的心情呢？

突然想起，我有一个关系挺好的同事，因身体不适去北京看病，等她从北京回来，我去看望她。当看到她一脸的病容，憔悴的模样，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去安慰她，一时语塞，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同事看出来后，笑着跟我说: “你看你，比我还紧张，没事的，每天按时吃药，半年去复查一次，现在我好多了。”

然后，同事给我讲了一段当时住院时的经历。

同事因突患疾病，心里难以接受，再加上疼痛难忍，躺在病床上低声哭泣。旁边的病床上，躺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这个女孩听到哭声，听不下去了，很生气的来了一句: “阿姨，哭什么哭？哭就不疼了吗？”

同事没理她，继续流泪。

女孩又接着说: “你看看躺在这里的病人，哪个不疼？哪个不难受？我还不到二十岁，我比你还难受，你看我哭了吗？”

同事止住哭声，看了一眼旁边病床上的女孩，既年轻又漂亮。同事擦干眼泪，把脸转向另一边，不理她。刚住进病房，心里还特别难受，根本没心情去看同病房都住着一些什么样的病人。

女孩看同事不哭了，舒了一口气，继续说: “哭有什么用？要是能把病哭好，都去哭了。再说了，谁愿意看你哭呀，只会让人烦。”这句话，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同事听的。

同事讲到这里，微微笑了笑，又摇了摇头。

我从回忆里走出来，继续等候叫号。“十五号”护士喊着，终于叫到我了。

从医院出来，心情好了许多。手里拿着医生开的中药，是那种医院已经加工好的颗粒状，回家开水一冲就可以喝了。酸痛感只是轻微症状，医生先开了三天的中药，等喝完看效果，然后再去。

“妈妈，你发什么呆呢？”耳边突然传来女儿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尝了一小口汤药，已经放温乎了。端起小碗，先喝了一大口，苦味开始在嘴里四处蔓延。不紧不慢的又喝了一大口，感觉苦味没那么浓了，然后把剩下的一次性喝完。

“妈妈，药苦吗？”女儿没走，坐在旁边一直盯着我喝药。

“不苦，越喝越甜。”我舔了舔嘴边残留的药汤，细细品尝着满嘴的苦味。

“不可能啊，汤药哪有不苦的？”女儿露出一脸怀疑的表情。

“我喝第一口的时候就在想，这是一碗神药，喝完我的手就不疼了，所以越喝越甜。”

女儿听完，对我竖起大拇指，没说话。

我看了一眼女儿，又接着说: “一想到这碗药能治好我的酸痛，心里就特别开心，一开心，再苦的药，我都能喝出甜味来。你信不信？”

“嗯，信，妈妈，你能喝出甜味都不算什么！你也能喝出一首诗来。”女儿说完，笑着走开了。

诗，没喝出来，喝出一篇短文是真的。

生活亦是如此，再苦再累，也要笑着去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