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婆婆丁》
作者:孙富荣
很久很久以前，在长白山脚下有个小村子，住着一户人家，只有母子二人。母亲姓丁，村里人都叫她丁婆婆。丁婆婆的丈夫早年去世，只留下一个儿子叫柱子。丁婆婆含辛茹苦把柱子拉扯大，又给他娶了媳妇，原想着苦日子总算熬到头了，谁知这媳妇娶进门，才是苦难的开始。
柱子的媳妇叫翠兰，生得倒也齐整，可心肠却像块石头。过门没三天，就给婆婆立下了规矩：婆婆不许上桌吃饭，只能在灶台边吃剩饭；婆婆不许穿新衣，只能穿翠兰不要的破衣裳；婆婆不许闲着，天不亮就得起来烧火做饭、喂鸡喂猪，一直忙到半夜才能歇下。
柱子从小被母亲宠坏了，又怕媳妇，看着母亲受罪，只敢在背地里偷偷掉两滴眼泪，从不敢为母亲说一句话。
丁婆婆心里苦啊，可她是个要强的人，从不在外人面前诉苦。每天天还没亮，她就摸黑起来，摸着黑烧火，摸着黑添水，摸着黑做饭。那灶膛里的火苗一明一暗地映着她满是皱纹的脸，她的眼睛早就哭得快瞎了，手指也被柴草磨得全是裂口，可她一声不吭，默默地做着一切。
有一天，翠兰嫌婆婆扫地扫得不干净，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丁婆婆低着头不说话，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脚下的泥土里。翠兰骂够了，又罚婆婆不许吃晚饭。
那天夜里，丁婆婆饿得睡不着，独自走到村子东边的山坡上。月亮又圆又亮，照得山坡上的野草像铺了一层银霜。丁婆婆坐在一块石头上，想起自己这一辈子的苦，忍不住放声大哭。
她哭着哭着，忽然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丁婆婆，丁婆婆，你哭什么呀？”
丁婆婆吓了一跳，四处张望，却看不见一个人。月光下，只有满坡的野草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是谁在说话？”丁婆婆颤声问道。
“是我呀，就在你脚边。”
丁婆婆低下头，借着月光仔细一看，说话的不是人，是一棵长在石头缝里的小草。那草长着锯齿形的叶子，开着金灿灿的小黄花，在月光下像一把把小伞，好看极了。
“你……你是一棵草？”丁婆婆不敢相信。
“我是一棵有灵性的草，”那棵草说，“我看你实在可怜，心里不忍。这样吧，你把我的叶子采一些带回去，洗干净了，不管凉拌吃还是蘸酱吃，都能填饱肚子。你要是上火了、嗓子疼了，把我的叶子煮水喝，也能治好。”
丁婆婆又惊又喜，连忙采了一大把，千恩万谢地回了家。
从那以后，丁婆婆每天饿了就采那草的叶子吃，身子不舒服了就煮那草的水喝。说来也怪，那草叶子虽有些苦，可吃了之后浑身有劲儿，眼睛也渐渐清亮了，身上的小病小痛也都好了。
日子一长，翠兰发现婆婆的气色反而比以前好了，心里犯了嘀咕。她偷偷跟在婆婆后面，看见婆婆在山坡上采那种开黄花的野草吃，眼珠一转，打起了坏主意。
翠兰心想：这野草既然能吃，还能治病，那一定是个好东西。要是把它挖回来晒干了拿到镇上去卖，说不定能卖不少钱呢！
第二天，翠兰逼着丁婆婆带她上山坡，把那种野草挖了满满一篮子。翠兰把野草洗干净，煮了一大锅水，自己先尝了一口，苦得直咧嘴。可她转念一想，良药苦口嘛，越苦越值钱，于是又把柱子也叫来喝。柱子喝了一碗，苦得脸都皱成了核桃，可也不敢说什么。
翠兰连夜把剩下的野草洗干净晾好，第二天一大早就背到镇上去卖。她逢人就说这草能治百病，可镇上的人谁也没见过这种草，谁也不敢买。翠兰在集市上站了一天，嗓子都喊哑了，一两也没卖出去。
翠兰气急败坏地回到家，把火都撒在丁婆婆身上。她指着丁婆婆的鼻子骂：“你这个老不死的，拿野草骗我，害我白跑一趟！从今天起，你给我搬到柴房里去住，一天只许吃一顿饭！”
丁婆婆含着泪搬进了柴房。柴房里又冷又潮，连个窗户都没有，丁婆婆蜷缩在角落里，冷得直打哆嗦。可她没有再哭，因为她知道，山坡上那些小黄花会帮她。
冬天来了，大雪封了山，山坡上的野草都枯了，只有那些小黄花还倔强地开着，金灿灿的，像一颗颗小太阳。丁婆婆每天冒着大雪上山采草，回来就煮水喝，身子暖烘烘的，一点毛病也没有。
而翠兰呢，自从喝了那苦水之后，肚子就开始疼，越疼越厉害，疼得她在炕上直打滚。柱子吓坏了，跑去请郎中。郎中来了一看，说翠兰这是吃坏了东西，寒气入了肠胃，开了几服药也不见效。
翠兰疼得死去活来，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喝了那苦水之后，觉得太苦，就把剩下的苦水倒进了水缸里。那几天全家吃的用的都是那缸里的水，连灶台上的锅碗瓢盆也都是用那水洗的。翠兰越想越怕，又不敢告诉别人。
丁婆婆知道后，默默地煮了一碗野草水端到翠兰床前。翠兰看见那碗黑乎乎的水，吓得连连摆手。丁婆婆说：“喝了吧，这东西能救你的命。”
翠兰半信半疑地喝了下去，说也奇怪，肚子竟然不疼了。她又喝了几碗，病就全好了。
翠兰跪在丁婆婆面前，哭着说：“娘，我错了，我不是人，我对不起您啊！”
丁婆婆扶起翠兰，叹了口气说：“孩子，婆婆不怪你。做人哪，心要像这野草一样，虽然生在苦处，却能给人带来好处。”
后来，人们知道了这个故事，就把那种开小黄花的野草叫做“婆婆丁”。因为它能治病救人，又能在最苦的环境里活下来，所以人们又叫它“苦丁”或者“黄花地丁”。到了春天，漫山遍野的婆婆丁开花了，金灿灿的，老人们说，那是丁婆婆在笑呢。
直到今天，在长白山脚下，老人们还会指着山坡上的小黄花对孩子们说：“瞧，那就是婆婆丁。别看它苦，它救过人的命呢。做人哪，要学婆婆丁，不管日子多苦，也要开出自己的花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