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血的小孩

给小孩抽血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甚至我有一种条件反射，看到小孩就要皱起眉头来。因为只要看到小孩，就能想到他抽血时候的样子了。在家长的怀里扭来扭去不肯就范，再加哭声震天房顶都要掀掉，还不止这些，大多数孩子的血管都是很难找的，就算侥幸找到一条，只要孩子一动，就又找不到了。就算真的扎到血管了，也不一定能抽出血来。

三个护士抓着一个孩子，一个负责扎针，一个负责在扎针的上下方挤压，让血流出来，一个负责把针头往试管里插。这个场景可不是凭空想象，是我真正经历过的。扎针的那个护士压力山大，就怕扎不中血管，没扎中，孩子又哭又闹，虽然扎中了也是这样，但至少是完成了任务。家长也会忧心如焚，不停在孩子哭闹声中发问：“扎到了吗……还不行吗……”挤血的那个护士则会留下后遗症，就是手抽筋。因为你不能松开孩子，刚开始只是按住让他不动，好让扎针的护士扎到血管，后面就要上下发力，把血管里的那一丁点儿血挤到试管里面去。挤一下，松一下，为什么要松？只有松开了，别的地方的血才会又流到这小小的血管，又挤出来。至于那个把针头往试管里插的护士嘛，是最轻松的，但是也要小心行事，不能鲁莽地扯动了针头，结果针头滑出血管，血再也不流了，前功尽弃。而且第三个人嘛，是个锦上添花的人，有她当然最好，多数上班的时候，是凑不出这三个人来的。

然而我好久没有经历这种事了。可能是不在抽血室上班的原因。只要回想起来，也觉得是一件异常痛苦的事。为了不挤血，我会尽量选择更大的血管，或者出血更多的血管，能避免尽量避免。今天来了一个孩子，单上显示年龄六岁了，但看上去个子更小些。他不肯过来抽血，任他妈妈拖拉拽，他坠在地上，她妈妈拿他没办法。这时又来了一个更小的孩子，只有一岁，另外一个同事已经把这孩子领到床上，准备抽血了，我这边这个孩子还是不肯抽血，我决定先过去看看同事那孩子要不要帮忙，也让这孩子看看别的孩子抽血，说不定他就愿意了。

我不该去。这个一岁的孩子又瘦又小，同事让她平躺着，家长，看起来是爷爷奶奶，把她按住，孩子哭得很大声。我自然担起了那个角色——挤血的那个角色，先是帮忙按住孩子的腿，接着她扎到了血管，血管肉眼可以看到，难度不算太大。但采血针的另一头扎进试管，只有一滴血，基本算是没有了。要知道正常的血管，比如说一个大人，扎中血管后，另一头扎进试管，血液会像一股细水流，快速流到试管里，整个采血过程不会超过两分钟，因为试管是真空的，血液会自动地被吸出来。而现在，什么都没有。只能挤压孩子的细小的腿。孩子哭得满头大汗，好像要背过气去了，我一度想要放弃，让同事重新抽过。可是我的同事不放弃，没有要拔针的意思，那我只能继续挤，挤了松，松了挤，一边挤，一边看着试管里的血有没有变多。我心里想，只要试管里的血量没有增加，我同事不放弃也只能放弃了，一边想，一边盯着试管，手上还是没有停，继续挤。居然试管里的血慢慢变多了，既然这样，同事更不可能放弃了，从只有一滴血，生生挤出了四毫升血。她把针拔了，我的手抽筋了半天，当时是中午，现在晚上了，手终于感觉好一点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