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为人
今天,想和大家聊聊人生。
听妈妈说一个相熟的八十岁奶奶因为缠绵的病痛在床上呻吟,非常可怜,下午带点水果去看看。
我拎着水果去她的家里,一进屋就是熟悉的味道,我懂那是久病之人独有的炎症的味道,腥甜又刺鼻的腐坏,小屋显得有些杂乱,未换洗的衣服交错的丢在沙发和椅子上,最里头的那间屋子住着久病的老人。
我把东西放在柜子上,柜子上还有一张四边泛黄的照片,一个炯炯有神的男子笑得温润,我知道这是已经过世的爷爷,他年轻时的样子陪着暮年的奶奶度过繁琐冗长的岁末。
奶奶看到我来很是开心,但是她现在只能卧床,我给她垫高了一个枕头方便她和我说话,她看着我说,长大了认不出来了。
年长的老人总是很高兴看到茁壮的小辈,就像我们看到孩子也总觉得生机勃勃,好像只要是年轻的生命就有无限可能和希望。
我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床边上,其实我并不知道说什么好,奶奶从被窝里深处手握着我的手说,怎么这么凉,冬天要多穿衣服,冻坏了可不行。我说我知道,但是我一到冬天手脚就冰凉穿多少都没用,习惯了。奶奶说,哎哟小姑娘身体不好哟,老了可怎么得了。我说,是啊所以现在好好锻炼免得以后天天吊盐水。
奶奶说,我就不愿意吊那个盐水瓶子,没什么用,但是现在医生都没用,只会那些开刀,把人当机器坏了就拆,拆了换新的。我不换也不开刀,这个病要是没得治就不治不拖累我女儿她们。
奶奶总共三个女儿,之前都不在身边,生病了,一个女儿回来照顾。
这个奶奶虽然生着病但是好在意识很清醒,不糊涂。
我说,其实我也担心身体不好老了会很麻烦。奶奶就说,不会不会你是好女孩,以后再嫁给一个好人家生个好儿子照顾你。我笑笑,我知道老家人有种说法,知道自己即将过世的老人总是对小辈说祝福的话,例如芝麻开花节节高之类的,意在祈福。
平心而论我是非常相信因果的人,一生所为我相信到老总有可窥的命数。奶奶一生似乎并不容易,丈夫早逝自己拉扯大三个女儿,其中各种艰辛自是无法言说。
好在善有善报,奶奶的病不会拖太久,医生说一般病人都会很痛,有的甚至整宿整宿的失眠,有些病人受不了失眠的痛苦就会要求开安眠药,但是安眠药会有依赖性,而且损伤神经,这种做法其实也是饮鸠止渴。好在奶奶不算很痛,而且进入第四期,所有的痛苦都快结束了。
我问,您怕吗。
奶奶侧着脸,两颊已经凹进去,皮肤是干瘪的但是还有色泽,眼睛也很清亮,她说,不怕了,早就不怕了,只想你们好好的。
中国人对于死亡这个话题很避讳,就像是性这个主题一样,总是避而不谈,仿佛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丑闻。
我想一个人一天到晚醒来看着天花板,然后忍受着病痛强迫自己睡去,这样的日子之于我来说是无可眷恋的。
我们从出生开始就在制造牵绊,创造回忆,恐怕都是为了在生命将至消释时得到安慰,我们的一生会遇到很多很多人,有些人记得有些人忘了,有些人爱了有些人恨了,到最后都和我们一起消失了,被夹裹在一个时代里,最后一同成为时间轴上的尘埃。
我是个在学习方面记忆里极差的人,但是记事却很早而且很清晰,对我来说这是个好事,无论生命中经历过什么大起大落最后只要大难不死总归有希望,这是属于悲观者的蹩脚乐观主义。
写文章伊始有人捧有人喷,捧的时候我会得意的拿文章给我喜欢的人看,分享我的欢喜,被人喷了就会非常沮丧,一口气删掉之前的东西,低落很久。后来反反复复也开始接受这个过程,即使没有改变做法,但是难受的时间慢慢缩短,就像学习吉他手上起了水泡然后破掉然后起茧,最后你用不再精致的手弹出细腻的音乐。
谁也不能代替你成熟,也不能代替你承受成长的代价。
这一切都是好的,这是我唯一确信的事。
我之前想象过一夜变老,后来才觉得这种想法细思极恐,如果跳过几十年琐碎的斤斤计较的生活,我到老了行动不便了,难道要靠短暂的十九年记忆聊以度日,那我恐怕每天要搜肠刮肚把每一个和我擦肩而过的人揪出来,强行幻想一断曲折的爱恨情仇,过尽千帆,以此填充空虚的时间间隙。
人身难得,大道难闻,我想偶尔梳理一下生命的脉络有助于在这混沌的世界磕磕绊绊的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