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校园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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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羡慕那些从校服走到婚纱的人，但我从来不信校园爱情。
没有物质基础的爱情，就是一盘散沙。
直到我在大学校园遇见吴君山。
那年，我三十岁，开启了既物质又浪漫的校园恋爱。
1
三十岁时，我考上了西城大学的在职研究生。
因为我住在东城，为了方便上课，就选了周末时段集中上课，每个周五下班后驱车三百公里去学校。
第一次上经济学大课我就迟到了。
我从后门悄悄溜进去，弓着身子尽量不引人注意。
可有个比我还多迟到了三秒的家伙大摇大摆从前门进来，不慌不忙走到我身旁的座位坐下，愣是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得，这下老师不用点名都知道我俩迟到了。
对上老师的视线，我赶紧低下头翻了几页书。
虽然我已工作八年，应对各种大型场合早就游刃有余，但一成为学生，我的i人属性又爆发出来。
“同学，别装了。你几岁了，还跟个被抓包的大学生一样？”
旁边的罪魁祸首用胳膊肘捅我胳膊，笑意吟吟。
我扭头狠狠剜他几眼，压低声音冷冷地说：“我乐意当个学生，校园这么纯粹的地方，当个学生有问题？”
每天上班有搬不完的砖，看不完的脸色，揣摩不尽的言外之意，在这里，我只想当个学生，简单学习，快乐进步。
“呵呵。”
对方收敛了些许笑意，换成了成年人最擅长的一招——淡定地嘲讽。
“呵呵。”
回复微笑最好的方式，就是回个微笑，如同那个嘴角上扬弧度刚刚好的表情包，耐人寻味。
2
来这里读研的人，其实没有几个是奔着学习来的，更多的是奔着圈子和人脉来的。
课间休息时，大家忙着相互认识，交换名片，自吹自擂。
但坐在我旁边的那人，却冷眼旁观着。
要么他瞧不上这些人脉，要么跟我一样只想好好学习，拿个学位证提升下自己的学历。
我盯着他的侧脸，思考着他到底属于前者还是后者，他猛地回头，视线相撞，我被抓了个正着。
他朝我伸出右手，摊开掌心。
“同学，你需要什么？”
我知道他在找我要名片，但这个方式也太不礼貌了吧，那就别怪我看不懂他的意思了。
“你上班几年了？”
“八年。”
“连这都看不懂？”
“同学，我需要看懂什么？”
看懂你是个老板，看懂你会摆架子吗？
“你们公司怎么会把你留下的？”他啧啧道。
我得意洋洋地说：“我们公司慧眼识才呗。”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
我感觉他不会说什么好话，立马打断他：“有没有人跟你说过……”
“你梗着脖子的时候，像只斗鸡。”
“你说话很难听。”
我俩同时开口，耳朵里传来的都是对方的声音。
“哦”，他语调上扬，微微挑眉，像极了电视剧里的霸道总裁，“没人敢这样对我说。”
我正要接话，他又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真话往往难听。”
在我快炸毛时，上课铃响了。我扭头看书，不理会他。
一张名片出现在我的书页正中央。
吴君山，三个大字龙飞凤舞，占了名片一半的篇幅。
君山集团总裁，吴君山。据说他是哈佛博士生，还来学这个MBA硕士干嘛？
3
商人无利不起早，他肯定有所图，难不成他的目标合作对象在这伙同学里？
那他为何不行动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再想，礼尚往来，从包里翻出一张名片递给他，继续默不作声。
“工作八年了，还只是个主管，你这能力堪忧啊。”
身侧低低的声音传来，如同浇在火上的油。
我心内火冒三丈，面上却扯开恰到好处的笑容：“我只是个普通人，自然比不过吴总您，天之骄子。”
“这学校门槛真低。”
他继续毒舌，我充耳不闻。
两天的课程，他一直坐在我旁边，用不咸不淡的语气各种聒噪，吐槽我普通又平庸，吐槽我装模作样当好学生，吐槽我不像个职场人。
周天最后一节课下课时，我踩着铃声直奔车库，躲进车里一脚油门到了高速入口。
吴君山这座大神，我得罪不起还躲不起嘛。
悲催的是，我在高速入口被一辆奔驰追尾了，奔驰车的主人，正是吴君山。
“什么车还得劳烦吴总亲自开？吴总车技不行啊，看来还是得带司机。”
我阴阳怪气嘲讽他，心里火冒三丈，这一耽搁，到家都得半夜了。
“女司机总爱急刹，丝毫不管后面车的死活。”
吴君山把车停到路边，跟赶来的交警吐槽我技术不佳，直接无视我。
“十万，私了。”
我挂断保险公司的电话，使劲儿掏了下耳朵。我没听错吧，十万都够买我这辆小破车了。
“吴总，你该不会对我有所企图吧？”我合理地怀疑，他有阴谋。
“爱要不要。”他看都不看我。
“不要白不要。”我立马递过手机收款码。
交警对我们有些无语，嘱咐了几句套话就离开了。
“说吧，吴总需要我做什么？首先声明，犯法的事我不做，损害我们公司利益的事也不做。”
目送着交警的车离开，我适时开口。天上不可能掉馅饼，如果有，那一定有代价。
“你的公司我还看不上。”他终于舍得把目光投向我，似笑非笑地说，“你已经做了。”
“啥？”
“放心，没犯法，也牵扯不到你们公司。记住，不要解释。”撂下一句话，他驾车扬长而去。
我则凌乱在原地，满头问号。
4
两天后，我明白了他这句话的意思。
“铁树开花！君山集团总裁为爱奔赴西川大学陪读，不惜以追尾方式吸引对方注意。”
在总经理的办公室，我三生有幸，和他逐字逐句读了这则新闻。
总结起来，冷酷霸总爱上名不见经传的灰姑娘，不惜放下身段追爱，灰姑娘却对总裁爱答不理。
那些照片里，不是我的侧面就是我的背影，还有我的小破车。这无良记者，也不给我的车牌打码，真是没有职业道德！
“小尹，市场部那边准备开发君山集团下的君威能源作为我们公司的新客户，你看……”
总经理邀请我坐下，还给我倒了杯热茶。
“凌总，事情不是这样的。”我腾地站起来，拨浪鼓似地摇头，“我和他不熟，那是个意外，是个交通事故……”
我语无伦次地解释，越说越混乱，已经很多年没有如此慌乱了。
急促的手机铃声催命似地狂响，一声高过一声，打破这尴尬的局面。我看着那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心突突直跳。
直觉告诉我，这是吴君山的来电。
见我犹豫，凌总催促道：“别愣着呀，先接电话。”
末了，又补一句：“就在这儿接。”
看他那洞悉一切的眼神，我咬咬牙，拿出上断头台的勇气按下接听键。
“尹清禾，记住，不要解释。”电话那头传来吴君山气定神闲的声音，气得我牙痒痒。
之前已经答应私了，也收了钱，拿人手短，我咽下这口气，生硬地点了下头。我知道他看不见，但他肯定会觉得沉默就是答应。
“小尹，从今天起，你调去市场部当副经理。”
挂完电话，凌总迫不及待开口，满眼含笑地看着我。
凌总已经五十多岁了，平日里不苟言笑，现在却像个慈眉善目的长辈。
“凌总，这不合规矩。而且我和吴总只是一些私事，不好和公司利益挂钩。”我推辞着，虽然我想升职，但我不想以这样的方式升职。
其实在成年人的世界里，裙带关系很正常，我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这样，所以工作八年了，还是一个小主管。
“工作和生活，公事和私事，哪有那么明显的分界啊？”凌总把茶杯推到我跟前，开始苦口婆心地给我讲大道理。
道理我都懂，但是架不住他给得足够多。
我和吴君山又不是真的有男女关系，能不能拿下君威能源，还是看我们公司自身的能力水平，加上市场公关，压根用不上也用不了裙带关系。
5
公司门口、家门口、我常去吃饭的地方，都有一些人在蹲我。他们问我关于吴君山的事，我来者不拒。
“你为什么不答应吴总的追求？”
“我不配。”
“灰姑娘照进现实，你觉得幸运吗？”
“不现实。”
“你有什么法宝吸引吴总？”
“我没有。”
“外界说你上了名媛培训班，故意接近吴总，是真的吗？”
“不解释。”
无论记者提什么问，我都只回答三个字。见我拽成这样，他们给我下了个脑子有问题的拽女结论，不再打扰我。
一周的转岗工作忙碌又充实，时间转瞬即过，又到了周末上课的时候。
我依然选择了最后面的座位，三秒后吴君山也施施然落座。
那些精英同学们迫于吴君山生人勿近的气场，没有靠近，但纷纷将吃瓜的目光投了过来。
“吴总，这事什么时候结束？”
他拿我挡桃花，给我造成了多大的心理伤害，这不得赔偿精神损失吗？
“十万块这么好挣吗？就靠三个字就挣了？”他斜睨着我，薄唇轻启，“这学期结束。”
什么？这戏还得演几个月
我狠狠瞪他几眼，挪了挪屁股，离他远了点。
吃瓜群众一副看到了缠郎和烈女热闹的表情，假装看书又时不时瞟向我们。
他们大概在想，果然新闻说得真，郎有情，妾无意啊！
于是乎，我成了下课时他们社交攻略的对象。
原因无他，个个都想帮吴君山“追”到我，以此间接拉进他们和君山集团的关系。
得，我不仅挡桃花，还挡社交牛马。
一个周末下来，我那一直绷着假笑的脸皮都快垮了，换来微信好友多出几十个。
吴君山则在一旁翘着二郎腿，悠悠看着我。落在旁人眼里，怕又是“我好爱她这副模样哟”这种异想天开的解读。
6
因着那多出来的那些微信好友的关系，我们对君威能源的了解与联络都有了途径。我们花了一个月做足了准备，却在他们答应来公司审查时被放了鸽子。
“小尹，你是不是忘了和吴总打招呼啊？”总经理办公室，我又一次受到了凌总的热茶款待。
他依旧笑得慈眉善目，但话里的责备也很明显。
我要是打了招呼，怕死得更快！
我们公司产品品质过关，可成本一直居高不下，君威集团的采购最后反悔，也是因为这个成本问题。
“凌总，这是我做的降本方案，请您看看。”我点开PPT，同他详细讲解。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要拿下君威能源，就一定要降本。我以前做技术的时候，就提过几个技术方案，如果实施了，能增效降本。
但这需要先投入，再收获，我人微言轻，多次提案都没通过。这次，我就是希望公司先吃瘪再痛定思痛，决心投入这个技改项目。
市场吹得天花乱坠把客户哄来，客户现场一看就会穿帮的，打铁还需自身硬。
“凌总，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全凭您定夺。”
他同意了，我开始忙碌，周末加班，向学校请了假没去上课。
周六晚上，吴君山打来电话：“尹同学，你说话不算话。”
“吴总，我又哪得罪您了？”
我忙得飞起，没空和他斗嘴。
“你是要做好学生的人，怎么逃课了？”
“我那不是逃课，是请假。社会牛马要先做好牛马的本分，才有学习的自由。”
电话里传来他的冷哼声：“那倒是。”
“你加了一堆微信，为什么不加我的？”
“我们的私了协议不包括主动加微信吧，还是说吴总你想假戏真做，那我倒也不是不能勉强凑合……”
“嘟嘟嘟”，电话被挂断了。
很快，手机里弹出微信好友添加申请，验证信息是君威能源总经理。
我立马点通过，之前都是同他们采购总监联系的，总经理方总不是我能怠慢的。
7
“吴君山。”
看到微信对话框弹出这三个字时，我脑仁疼，他还真想假戏真做？
“新的方案什么时候好？”
“周一开网络项目会，周二来你们公司审查……”
一条条消息弹出，都是正事，我收起乱七八糟的想法，拿出乙方的自觉，一一详细回复。
手指飞快敲击键盘，详细阐述了我们的项目计划，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他终于停止发问。
“还不错。”
最后，屏幕上冒出这三个字。我眼睛疼得看字都能重影了，盯着这三个字有些恍惚，心里生出些不切实际的遐想。
周一的网络项目会，我们凌总亲自参加，对方的最高级别是采购总监。会议还算顺利，也敲定了周二的审查详情。
“明天，我们总经理带队。”
末了，采购总监丢下一记重磅炸弹。
“小尹，是方总还是……”
我哪里知道啊？
方总之前确实是君威能源总经理，现在还是不是，我确实不知道。毕竟，某位吴姓总裁爱发癫。
一大早，凌总就带着我们公司所有的中高层在公司前台等候。
当君威能源的三辆车进入视线时，我在心里默默祈祷：没有吴君山，没有吴君山。
奇怪的是，心底深处，我又希望有吴君山。
当西装革履的吴君山下车时，我下意识往人堆深处躲了躲。
“尹经理，今天的审查你来负责。”吴君山揪到了人堆里的我。
我先向他们一一介绍了公司领导，领导们同他们交换名片，然后参观公司，现场审查……
期间，吴君山仔细听着，看着，偶尔提出质疑，都被我们很好地解答了。有些我们暂时解决不了的问题，也同他们的人员沟通确定好了方案。
工作的时候，所有人都绝对专注，这是高强度的一天。好不容易熬到晚上，还要办商务饭局，我整个人虽不情愿，但还是卖力筹备着。
等我点完菜回到包间时，发现只剩下吴君山旁边的一个座位还空着。
我厚着脸皮坐过去，替他斟茶倒水。本来准备端着酒杯挨个敬酒的，却被他按下了。
“今晚以茶代酒，别耽误明天的工作。”
他一句话让端着酒杯的众人都放下了杯子，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我，各有深意。
“吴总，我明天回去拟合作合同。”君威能源的方总极有眼色地提议。
“等把今天提的解决方案落实后再拟。”吴君山摆摆手。
“吴总，合作愉快。”我趁机端起茶杯递给他。
他接过茶喝了，没有做声。
这饭吃得怪没意思的，大家想吃瓜又不敢问，都默不作声，我说了几句话后，索性光埋头干饭。
饭局结束，众目睽睽下，吴君山主动送我回家。
分别时，他叫住我：“尹清禾，合作愉快。”
我刚走几步，他又叫我：“尹清禾，以后继续合作。”
8
两个月后，我们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把成本降到了君威能源可接受的范围内，成功拿下了君威能源，成为他们的一级供应商。
西城大学的课堂里，吴君山依旧坐我旁边。
“吴总，魏华夏教授已经同意去做君威集团的专家顾问了，你怎么还来上课？”
“你还有点道行。”他终于肯转过头，正眼看我，似笑非笑。
“那当然！我这挡箭牌可不能当得不明不白。”
吴君山虽然不主动和班级里的同学社交，但做课题的时候却很积极，一天往魏教授办公室跑好几次。君山集团的头号专家顾问退休出国了，他需要一名权威。
西城大学的魏华夏就是他选中的人，可惜魏教授无心商场，他只好“三顾茅庐”。
为了不被竞争对手抢先，他拿“霸总追爱”的狗血戏码迷惑他们。
终于，他成功请动了魏教授。
那他还来上课作甚？闲得发慌吗？
“我不能过河拆桥，立马跟你撇清关系会让你难堪。”
“没事，你已经用君威能源的合作维护我了。”我低下头，佯装翻书，掩饰着眼中不该出现的失落。
“我不允许走后门。”他说得肯定。
我知道我们其实是靠实力拿下的，但外人看来，多多少少还是靠我和吴君山的“关系”，就连我们凌总都这样认为。
无所谓，姐心里敞亮。但听到他这样说时，我心里的某个角落还是隐隐雀跃了下。
被人肯定的感觉，真好。
“我倒是想走后门，那也得有后门吧。”我低声嘀咕。
“那你现在有了。”
吴君山伸过大手把我的书合上，将大头凑到书本上。
“尹同学，我继续来这儿，是想和你假戏真做。”他一本正经地开口。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被放大了，我没好气道：“吴同学，你几岁了？还这么幼稚，还信校园恋爱？”
“我乐意当个学生，在校园这个纯粹的地方，谈场纯粹的恋爱，有问题？”
他笑起来，眼中有万千星河，还有我。
我抽出书盖在他的脸上，不想让他发现，我的眼眸已被他那张放大的脸填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