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言】千情丝之傀儡仙12
握着瑶光的琴弦,我的心中竟然起了一丝涟漪,在这尘世的千百年辗转中,我的心不是已经磨砺的比秦川的冰雪还要冰冷了吗?为何在这一刻,我的心绪会被幻境中的往事所勾动。
命途多舛,其中波折,又哪能为外人所道尽。
“他们是如何死去的?你又是如何忘却的?”我打量着方九娘,问出了最为关键的问题所在。
不管过程如何的曲折,既然已经形成了这重楼魇境,那只能说明,唐秋白跟婠婠都已经死了,当事人已经都不存在了,然而他们身前的执念,却没有就此消散,日久天长,竟然形成了这样的幻境,如果找不出最为关键的所在,我跟方九娘却是实实在在的都要被困在其中,我可不想一遍又一遍的观看这一切。
听了我的问话,方九娘怔了怔,脑后飞出莹莹光斑,整个人似突然失去了支撑之力一般,颓然的跌坐在了地上。
看着她的样子,我暗暗叹息了一声,都已经是仙人了,怎么还会对自己使用忘情境的咒术,也许这也是为何她最后都没有回到九天之上的原因了。
拈了诀,助她缓慢平静下来。
大概是那段记忆太过于惨烈,拥有了人心之后,便也有了牵绊,而她始终不能彻悟飞升,也不愿意一直记得,于是给自己下了这样一个残忍的咒术,以至于现在封印受到冲击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反噬。
飘摇破碎的幻境,像是雷雨中一刻也不得平静的海面。
她的身体一直都抖动的厉害,我施法也无法抚平她的情绪,只能一咬牙进入了被她封印的回忆里。
十三
烈阳似火,焦灼的烤着大地上的一切事物,这是婠婠嫁进唐家堡的第五个年头了。
蜀中这一年的夏天显得格外的炎热,许多的地方都闹了旱灾,然而在唐家堡恢宏的大院之内,还有这样一个十分适合避暑的别院。
竹林掩映,阳光细碎的洒在大小一致的卵石铺就的路上,白色的纱幔挂了整个院子,院子的中间是一方水榭,水榭里摆了一张睡榻,四角都是偌大的冰柱,冰柱融化的水直接流向院中的小渠,在这炎炎夏日显得格外的凉爽。
这是唐秋白专门为婠婠打造的。
婢女端了冰镇的莲子羹,转过院墙的拱门,随之传来极度惊恐的尖叫声,还有托盘和瓷碗落在地上的碎裂声。
此刻的别院内,婠婠躺在重重纱幔之后的睡榻上,院子里却是有个只看的清人形的怪物,冒着浊浊的黑气正蹲在地上,手里把玩着一个已经死去的婢女的发钗。
婢女死的模样极其恐怖,跟中了毒一样,七窍都流着血,瞪着一双眼珠倒在地上,似乎很不甘心。
陆陆续续的人,把这个通透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婠婠躺在睡榻上,腕间浸出了一条红红的血线,她看着走在最前面的唐秋白,大概是因为操劳过度,耳畔的发丝都已经染上了霜色。而她,过去了这么多年,因为跟傀儡仙做过交易,她拥有了永恒的时间,岁月也不能在她的容颜上留下任何的足迹,她依旧美的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她看着唐秋白,他一个人站在最前面,神情复杂的看着那个把玩着钗子的魔物。
仿佛是感觉到有人在注视,那个冒着浊浊黑气的怪物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双血红的眼睛,在烈日的暴晒下显得异常的刺目。
“家主,这是个什么怪物!”身后有人终于忍不住问了唐秋白。
唐秋白的视线越过那团浊浊的黑气,看着安然躺在睡榻上的婠婠,原来她一直都是恨他的,而且是这样的恨着他,居然用这么多年的时间豢养出了一个心魔。
“这么多年,你究竟还是希望我去死对吧?”凝视着婠婠空灵的容颜,唐秋白叹了口气缓缓道,这一句话藏在他的心底许多年,如同巨石般压在他的心头,沉重的几乎让他无法喘息。
“是!”隔着重重纱幔,婠婠的声音冰冷的传出,道:“从师傅死在你手中的那一刻开始,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如何杀了你,替师傅报仇。”
四周一霎寂静无声,围观的人脸上皆是震惊,错愕的神色。
唐秋白凄凄的笑了笑,心里那一块巨石却似终于落地了般,整个人的身心都跟着轻飘了起来。
这个答案,他早就知道的,这么多年,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换不来婠婠的半点柔情,他只是觉得,也许有一天,婠婠会念着往昔的旧情,看见他对她的好,慢慢的放下心中的执念,却不知,这执念成了他们此生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他自己在自欺欺人罢了。
“你亲手杀了师傅!亲手喂我吞下噬神蛊!这些年将我囚禁在唐家堡这偌大的牢笼中!”纱幔后面传来婠婠冰冷的声音,这个美若天仙的女子,明明是笑着,让人看了却是心底都能生出如同凛冬般的寒意来。
她从榻上起身,缓步走出,撩起纱幔笑意盈盈的看着唐秋白,道:“秋白哥,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今天我也为你做一些事吧。”
“我知道,这些年你也过得很不快乐,被这些俗事所累,跟我一样被圈禁在这偌大的牢笼中,一点自由也没有,今天就让我来帮你结束这一切吧。”
婠婠轻笑着,一如少年时他们在云宫相伴时的样子。
魔物骤然立身,如离弦之箭一般弹射而出!在这一刻,我看见幻境中的天光都暗了下来。
婠婠的怨念太过深重,用心血豢养出的心魔,承载了全部的恶毒的执念,所以凶狠无比。
“家主!”见势不对,立即有人惊呼着闪身上来要替唐秋白挡下这一击。
然而这区区凡胎肉体,又哪里是这用心血豢养孕育而出的魔物对手,我看着那个闪身上来的人在一瞬之间就在心魔的手下被撕裂成了好几块模糊的血肉。
吓得站在唐秋白身后的几个婢女疯了般的惊叫着跑了出去。
血洒了唐秋白一脸一身,那样近在咫尺的距离,可是心魔的那一掌却迟迟没有拍下去,空气中似有无形的屏障,阻挡了这一击的落下。
心魔的样子极为的可怖,在厚重的黑色浊气包裹下,一双红色的眸子亮的似要滴出血来,在眸子之下有雪一样白的牙齿,尖而利,暴露在空气中散发着森然的寒气,似随时都准备饮血食肉一般,近在咫尺的十指扭曲到了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程度。
隔着一个唐秋白,隔着一张无形的屏障,众人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个超出常识的存在,眼里都露出了恐惧的神色,但是更多的还是对他们身旁门主的敬畏之色——毕竟在心魔袭来的那一刻,唐秋白淡定从容的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