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特立独行的女人
声明:本文为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伯乐主题写作之【压舱石】
1
大年初二一大早,阿珍一起床就一头扎进衣帽间。满墙的新衣新鞋,她不知道挑哪身好。貂皮太扎眼,羽绒服太普通,最后还是挑了第一眼看中的,那身金色的旗袍和米色的高跟鞋,再加一个轻薄的坎肩,既端庄又得体,很适合拜年。
“装备”上身,鞋还合脚,就是旗袍腹部有点紧。她歪头从上往下看,看到了一个软弹的小丘,不由得轻轻皱了皱眉。自从生了娃之后,她不再奢求曲线玲珑,也没那个时间去健身塑形,就连头发也剪短了……把时间都花在这些外在的东西上,还不如去挣钞票。孩子,房子,车子……在没有老公的情况下,这些东西碎钞的速度比她想象的要快得多。
至少还能看出腰。她自我安慰了一句,然后给镜子里的自己一个灿烂的笑脸。
回屋后,她把儿子从被窝里薅起来:“儿子,醒醒,”她指着自己这一身,“怎么样?妈穿这身好看吗?”
小旭睡眼惺忪,指了指阿珍的肚腩说:“好看是好看,就是为什么这里会有一个游泳圈?”
阿珍打掉了他的手:“什么游泳圈!这叫富态!”说完又吸了吸肚子挺了挺胸,原先还有点前凸的肚腩瞬间变得扁平起来。她又左右扭了好一会儿,才自言自语地说:“就它了!”
“赶紧起床,一会儿我们要去外婆家拜年!外婆给你红包的时候一定要两只手接,然后说句祝福的话。”
“知道了,你都说过好多遍了!”小旭有点不耐烦地回道,然后进到卫生间洗漱。阿珍则帮他找出了今天要穿的衣服,接着开始收拾一会儿要拿的东西:除了一大篮水果,剩下的是给老妈的艾草针灸贴——她的膝盖这两年越发不好了,下楼的时候总是打颤;给老爸的猴头菇——老头子的胃病吃了那么多年药还是时不时犯。还有一根摔倒后能自动报警的拐杖,自从去年中风以来,他走道就东倒西歪,也指不上老妈能扶一把,她自己也是个困难户;最后是给小瑜的遥控赛车——男孩子大了,总是喜欢这些,就像小时候的阿成……老妈没有告诉她阿成回不回来,但是她直觉他应该会回。除夕晚他守着媳妇在岳丈家过的,大年初一初二不得回来看看二老吗?好歹二套房的首付都是二老给付的。另外当初给他钱买了车,就是为了让他来回方便。谁知他不感激也就罢了,还嫌弃她给的钱……
“妈,”小旭打断了阿珍的思绪。他已经刷完牙准备穿衣服,“你说外婆会给我多少?”
阿珍敲了一下他的脑壳:“多少都是心意,给你就收着!”
“哦。”
站在自家门外,阿珍望了望邻居,有的已经开门了,有的还大门紧闭。放眼望去,一溜的门面都贴上了新对联,大红的福字醒目又耀眼。
她铆足了劲儿把自家的卷帘门拍得“邦啷邦啷”直响。小旭捂着耳朵说:“妈,外公外婆是不是还没起床?”
“不应该啊,外婆知道我们要来的……”说完她又接着拍。邻居的狗都把嗓子叫哑了,楼上才探出一张脸。
“不要拍了!”
小旭透过三楼阳台上长得歪七八扭的蟹爪兰认出了那是外婆。
“外婆!是我!”小旭把两只小胖手放在嘴边,围成喇叭状。
“哦乖孙!你舅舅昨天和朋友去夜钓,还没有起,你再拍就吵到他了!”老太太说完还回头看了一眼,声音也越来越小。
“那外婆快点开门,我来给你和外公拜年了!”
“你舅舅昨晚把钥匙搞丢了,门打不开……”
阿珍露出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喊了一声:“那这些东西怎么办?”
老太太又把头往外伸了伸,看见台阶上有好几个大红盒子,然后回头不知道跟谁说了几句话。
“等一下,我去找个筐……”
不一会儿,一个箩筐被放了下来,阿珍伸手去接,摸了一手黑。原来这筐是装煤的。父母每天凌晨在煤烟中煮粽子的身影又浮现眼前。
她试了试上面绑的麻绳,够结实,然后才把拎来的东西装上去。
“好了!妈!拉吧!”
上面没有回话,听到说话后麻绳一动,带有红色包装盒的新年礼物就这么一点点地升上去,直到一双手费力地把它们抱进屋。
“小旭,跟你妈说晚上去叔外公(小旭外公的弟弟)家吃饭,不要忘记了!”
“哦!好的!”小旭看了一眼坐在台阶上的阿珍,白花花的小腿耷拉在台阶上,米白色的新鞋也不知在哪被蹭脏了一块,整个人蜷得弯弯长长的,像只烤到干的长腿虾,腰上的游泳圈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
“妈,”小旭有些不解,“外婆家只有一套钥匙吗?”
阿珍苦笑,没有回答。
2
大年初二的小县城,街上冷清,除了两家大超市,并没有多少店铺开门营业。超市逛腻了,阿珍只得带着小旭驱车到县郊的采摘园,打算让儿子好好玩一玩,晚上去小叔家拜年的时候,也可以拎点草莓过去。
虽说是新年,但今天是晴天,太阳底下能有个二十度左右,采摘园里的人还挺多,大多是出来游玩的家庭。小旭刚进园,便一头扎进了草莓地里,高兴得像进了胡萝卜地的小兔子。
不一会儿他又跑过来跟阿珍说:“妈妈,我看到畅畅了,我能过去跟她玩吗?”
畅畅是小旭的同班同学,平时总听小旭提起她,接送的时候也见过,是个活泼的小女孩。去吧。阿珍没多想便答应了。
两个孩子一见面还挺高兴,不一会儿就手拉着手跑到旁边的垄里去摘草莓。家长们则在一旁聊着天,刚聊到天今天天气不错,就听两个孩子吵起来了。大人们扭头看去,看见小旭还推了畅畅一把,把她推坐在草莓篮上。一筐草莓被压得稀烂,畅畅的新裙子也脏了。
“小旭!”阿珍喝了一声,“你干什么?”
女孩的家长连忙把孩子扶起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呜呜……他……他推我……呜呜……”
“你为什么推人家?”
“她说我没有爸爸!说我是垃圾桶里捡的!”小旭一脸气愤。阿珍哑然。
“那你也不能推人!道歉!”
“我不!我没错!为什么要道歉!”
倒是女孩的家长见状说了句对不起,孩子不懂事,便匆忙带着孩子离开了。
转过身,阿珍听见了畅畅妈妈低声地跟畅畅爸爸说那孩子就是没爸爸,难怪那么野……
小旭看妈妈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低声说了句:“对不起,妈妈,我错了。”
“你错哪了?”
“我不该惹妈妈生气。”
“不,你错在不该打人,何况对方还是女孩子。男孩子不能随便动手打女孩子。”阿珍的气其实早就消了。当初在决定留下这个孩子的时候,她就预见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她也做了预防工作,但没想到小旭还是在意。
“哦,”小旭应了一声,“我以后不会了。”他知道只要自己勇敢地承认错误,并保证以后不会再犯,妈妈总会原谅他。
“妈妈——”
“嗯?”
“我想——”小旭纠结了好久,在考虑要不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毕竟自己刚犯了错。
“你想什么?”阿珍收拾着地上的草莓。
“算了,我们去摘草莓吧!”小旭最后跳着跑开了。
阿珍心里清楚,小旭想要一个爸爸。
不是所有的人或动物都有爸爸陪伴长大。这是阿珍带着小旭看纪录片时告诉他的。不管是树上的猴子还是海里的鲸鱼,洞里的蚂蚁或者是叶子上的瓢虫,它们出生的时候连爸爸都没见过。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东西是别人有而你没有的,难道你要把所有想要的东西都搬到你房间?”
“那我的同学为什么有爸爸?”
“那是他们的妈妈找到的。”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爸爸?”
“我没有时间,我的时间都用来挣钱,给咱们买吃的、穿的,还有去玩你最喜欢的蹦蹦床……”
阿珍坚信,只要持续引导,小旭对于“爸爸”的需求就会像橱窗里玩具一样,时间久了就不会再惦记。并且她已经给他铺垫了足够的物质欲望:在学校表现好了,去吃海鲜自助;放假了,天南海北去旅游;看了部动画片,所有的周边都买回来……所有这些都是钱买来的。钱从哪里来?妈妈工作挣的!你想自己挣?那就好好学习,等你长大了工作了,就能自己挣……这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妈妈没去找一个爸爸回来是因为妈妈要挣钱,要是去找爸爸就得放弃现有的东西。这何尝不是阿珍给自己造了一个完美的闭环——她越是让孩子过得开心孩子就越依赖她,孩子越依赖她,她就越有动力挣钱,她挣得越多,就越不需要男人……其实阿珍自己也知道,她需要小旭更甚于小旭需要她,这种需要被她打造成了行走在世间的铠甲。
3
晚饭是在阿珍小叔家吃的,除了小叔一家外,姑妈一家也来了,皆因小叔现在住的房子是阿珍奶奶留下的老宅。今天初二,姑妈回娘家,所以他们姐弟三人一商量,决定都凑在今天,算是相互拜了年。省得你来我家我上他家,家家做一大桌子菜,然后天天吃剩的。
快到饭点的时候,阿珍才看见母亲陪着一瘸一拐的父亲步行过来。
“外公外婆新年好!你们找到钥匙了?”小旭上前跟老人拜年。
“小旭新年好,来,外婆外公给你个大红包!”老人没接钥匙的茬,给了小旭两个红包。
阿珍也上前打招呼,但是没看见阿成。
一起吃饭的人里,跟小旭年纪相仿的只有小瑜,是以小旭一看到外婆就开始找人:“舅舅和小瑜哥呢?我想和小瑜一起玩。”
“小瑜哥和舅舅刚起,一会儿就来了。”
母亲心疼弟弟不是一天两天了,阿珍知道他昨天夜钓不假,钥匙丢了却未必是真。但她不打算戳穿,也大概也知道母亲为什么宁愿撒谎说钥匙丢了也没让她进门。如果不是阿成发话,她怎么连自己家都进不去。还是,那所房子现在已经不是她的家了?
几个女眷帮着小婶把鸡鸭鱼肉摆上桌,一大家子人也分成了两大桌。男人们开始打圈喝酒,女人们带着孩子坐在另一桌,相互拉着家常,聊聊近况。
酒杯举了两次之后,阿成和媳妇才带着孩子轻摇慢步而来。
小瑜一看就是没有睡够,不停地打着哈欠揉着眼睛,一来就闹着要吃冰淇淋。阿成大力拍了一下他后背,怒吼道饭还没有吃吃什么冰淇淋。小瑜又气又委屈,更加不依不饶,说你昨天晚上回来答应买给我的。任阿成媳妇怎么哄劝也没有用。
坐在沙发上的姑婆这时掏出来一个红包,故意喊道:“哪个来给我拜年,红包就给哪个!”
小旭说:“哥哥你看,姑婆那里有红包!”
阿成媳妇也推了小瑜一把:“你要是不喊小旭喊了,红包就给他了!”
小瑜思索再三,勉为其难地上前喊了一声姑婆新年好。姑婆回了一声乖,然后大方地把红包递过去。小瑜接过来转头就交给妈妈,接着喊:“什么时候走,我要吃冰淇淋。”
阿成刚坐下,看孩子又闹:“大冬天的哪里有卖冰淇淋?再不听话把你一个人关在外婆家!”小瑜不吭声了。只得坐下,不情不愿拿起筷子。
人终于齐了,阿珍先是和三家的长辈喝了一轮,和姑妈家的三个表哥喝了一轮,又和小叔家的两个堂妹喝了一轮,姑妈家的大表哥则借着酒劲朝女士桌这边喊了一句:“阿珍,你现在事业做大了,不照顾一下晓秋?”
晓秋是小叔家的老大,刚大学毕业,还没找到工作。
阿珍看了一眼大表哥说:“哪里有表哥说的那么大,小小幼儿园而已。不过既然表哥发话了,能帮的肯定会帮。”
她又转过头问堂妹:“晓秋,你大学专业是学什么的?”
晓秋还没回答,阿成接过了话:“小姑娘第一份工作要慎重,不然选错了,认识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路走歪了都不知道。”
阿珍冷着声说:“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认识一些不三不四的人!”
阿成冷哼了一声,然后瞥了一眼小旭:“还用说吗?”
阿珍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外人都已经接受了她是个单亲妈妈的事实,但她的亲弟弟还揪着它不放。
“妈……”小旭发现自己好像成了大家注意的中心,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吃饱了没有?我带你去玩蹦蹦床。”阿珍不打算在这样的场合跟阿成吵架。更何况父母和其他长辈都在,她只能选择带孩子先离开。
“我还没有吃烧鸭腿。”小旭小声地说。那是他最爱的部分。
“难怪那么会赚钱,仔也会教,专挑好吃的。”阿成又开始阴阳怪气。
“自己喜欢的不去争取,难道要像某些人一样专门等人送到他面前吗?我们没有那么好的命!”阿珍的声音冷冷的。此刻她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雌豹。她能接受别人的恶言中伤,但不能接受伤害的对象是孩子。谁要是伤害了她的幼仔,她就跟谁拼命,哪怕这个人是阿成。
“你把话说清楚!”阿成不顾媳妇在一边拉扯,也较上了劲。
“还说什么,手里面的东西是怎么来的不知道吗?”
“不要吵了!大过年的!”阿珍妈终于发话了,“阿珍你也是,非要惹你弟干什么?”
阿珍彻底爆发了:“你没有看见是他先说小旭的吗?你偏袒他也要讲点道理吧!”
母亲辩解:“我没有偏袒哪个,你是大的,就不能让让他?”
“我让得还不够多吗?房子都写他名字了,还要我怎么让?”阿珍终于把心底里的话说出来了。她看见母亲的表情里没有愧疚,没有不自然,反而多了一种释然。
“你也懂得你弟过得不如你……”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分房子,我只要求房子改名字这件事不是从别人嘴巴里面听来的,这很过分吗?你们三个偷偷摸摸把名字改成他的,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一家人?”
“房子是爸妈的,他们想给哪个就给哪个,关你什么事?”阿成听见母亲说他混得不如阿珍好,一股强烈的自尊心涌上来。他开始火上浇油。
“是不关我的事,但是老妈问我要钱给你买车就关我的事!”
“我不懂老妈问你要什么钱,我只懂我买车她愿意赞助!”
“你脸那么大怎么不问她钱是从哪里来的?你在市里面买了两套房,首付都是两老凑的,后来老爸又中风住院,爸妈的钱都花光了,她还有钱给你买车?”
“那也是我妈给我的!她愿意!!”阿成的脸涨红,脖子青筋爆起。他知道买车的钱是阿珍给老妈的,但在这些亲戚面前,他打死也不承认他是靠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姐的资助才买的车。
“都不要吵了!”小叔站了起来,“两姐弟,有什么好吵的!”
几个表哥和姑妈也在一旁劝解,都在说什么大过年的,一家人要和和气气。
阿珍不明白,自己没有错,为什么要忍:“不是我不想和气,是有些人得了房子连门都不让我进!”
“你做了那么丢脸的事为什么要给你进门!”阿成指着阿珍的鼻子骂。
“我丢脸?你不丢脸!车给你买了,房子也改成你的名字了,老爸中风是我喊人把他从楼上背下来,住院是我垫付的医药费,护工也是是我请的。请问你这个孝顺儿子,你回来守了老爸几天?跑去钓鱼又钓了几天?”
阿成无言以对。
“看见没有!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好儿子!”阿珍连带父母一起吼开。亲戚们都识相地闭口不谈。
“我也承认我丢脸了。没有人把我当亲人,我给自己生一个亲人,有错吗?”终于轻松了。阿珍想。
“走,小旭,我们去玩蹦蹦床,饿了妈再给你买一只烧鸭当夜宵。”她拉起小旭,头也不回地走出小叔家。
“家……门不……不幸……”阿珍爸流下两行老泪。
4
小旭在超市里的小游乐场玩得不亦乐乎,阿珍在一旁看着,想起来答应要帮堂妹找工作的事。她记得晓秋好像学的是学前教育,自己和合伙人正打算在县城南边再开一家幼儿园,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于是她给晓秋发了个短信,说如果她愿意,可以准备好简历,过了年来试试。晓秋回了一个谢谢堂姐,其他的什么也没说,看不出任何情绪。阿珍也懒得去管,总之她已经释放了善意,至于接不接受,决定权已经转移到人家手里。
“呜——呜——”小旭每次弹跳到高处的时候,都会兴奋得大喊大叫。
“小旭!”阿珍笑着喊道,“小心一点,不要碰到其他小朋友!”
“不会的!你看我能蹦那——么高!”说完小旭又用力一蹲,蹦床把他反弹到一个新的高度。
“你真棒!”
小旭得到夸奖,又用力地蹲了几下,一直蹦到喘粗气才肯歇一歇。
“玩累了吗?累了就回家,不然卖烧鸭的老板要收摊了!”
“好!”小旭从蹦床上跳下来,脸蛋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母子俩回到家,阿珍把电视机打开,里面正重播着除夕晚的联欢晚会。小旭熟练地从厨房拿出餐具和杯子,把烧鸭装盘,饮料倒好。
“妈,快点,烧鸭要凉了!”
“马上就来!你洗手了没有?”
“洗了!快点过来!”
阿珍洗完手回到客厅,就看见小旭一手拿着烧鸭腿一手端着可乐高兴地要和她干杯。阿珍配合地和他碰了一下,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阿珍看着儿子圆圆的小脸,想起了小旭的父亲,那个她选中的男人。他和他的鼻子最像,都是直挺挺的。
阿珍与韦方是在酒桌上认识的,但感情并不是在酒桌上产生的。那时阿珍的私立幼儿园刚开起来,时常有检查组去检查,什么消防、食品安全、人员配备,还有数不清的表格要做,一大堆的公章要盖,常常是一项不合格就要停业整顿,弄得阿珍疲于应付。韦方是朋友的朋友的朋友,酒品不错,进退有度,从不对同桌的女性动手动脚,也不开有色玩笑。另外他玩猜骰子也玩得好,每次阿珍都玩不过他。一来二去阿珍才知道韦方经常与教育系统打交道,懂得多。而韦方也确实点了她几句,让她受益匪浅。
那段时间阿珍刚从离婚的阴影中走出来,韦方的善意让她再次对感情生活有了憧憬。也是那个时候,阿珍知道韦方其实是有家庭的。
韦方有一个有背景的妻子,两人有一个十岁的女儿,而他一直想要个儿子。但妻子因为输卵管堵塞不能再生育,成了韦方的隐痛。
“我给你生个儿子吧。”阿珍靠在韦方胸前,一脸认真地说。她不在乎韦方有家,更何况是她主动在先。她太渴望有自己的家,有爱自己的亲人了。
韦方的心里其实在地震,但面上仍然表现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他没有接她的话。
“你不愿意?”阿珍问。
“我当然愿意,”他按灭了烟头,“你知道我不可能离婚的。”
“我不介意,只要你愿认儿子就行。”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儿子?”
听这话,韦方同意她为他生孩子了!阿珍高兴得想哭。
“我就是知道!”
“好,那你说等儿子出生了,叫什么名字好?”韦方也沉浸在两人编织的幸福梦里。
“你起吧,你是爸爸。”
“就叫小旭吧,旭日东升的‘旭’。”
“好,就叫小旭。”
“叮叮——”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阿珍拿起来看了看,是韦方。他给阿珍发了个一万元的红包。
阿珍本不想收,但一想这本来就是当爸的给儿子的,再说她自己带大儿子这么些年,什么苦都吃了,收他个红包也不过分。
阿珍本以为他会来个短信问候一下,哪怕假装拜个年也好,但手机好像从来没有响过一样,又恢复了安静。
这样也挺好,互不打扰,各自安好。阿珍又给自己倒了杯啤酒,然后招呼着儿子:“小旭,你的饮料呢?养鱼呢!”
5
年假收假前最后三天,阿珍和合伙人芳姐约好了回学校收拾收拾,去之前她还特意给晓秋打了个电话,问她来幼儿园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晓秋说家里打算让我先考公,当幼师的事先暂时不考虑。阿珍说没关系,那希望你考公顺利。另外如果哪天你改变想法了,可以随时来找我。晓秋说谢谢。阿珍能听出来这个堂妹是真心的。
阿珍和芳姐还有几个园里的老师花了大半天才把园区打扫干净,走的时候阿珍大手一挥,说我请大家去吃火锅!小旭在一旁悻悻地说老妈,能别每次聚餐都吃火锅。
火锅店里,芳姐抿了一口啤酒,高兴地说:“年前咱们的宣传做得到位,预计今年来报名的人数将超过二百人!这是上学期的整整两倍!”
“欧耶——!”阿珍率先举起杯,“这是芳姐领导有方,我们一起敬芳姐一个!”
“阿珍也功不可没,大家也都辛苦了!来,大家一起举杯,祝新的一年越来越好!”
所有人都举起杯。
“越来越好!!”
“越来越好!!”
杯子放下,芳姐悄悄在阿珍耳边说:“你有没有想过把幼儿园开到市里?”
阿珍转过头:“你有什么想法?”
“我有个朋友在市里,他说最近西边那块地已经开发出来了,打算建高档小区,旁边的图书馆和体育馆都已经投入使用了,配套的幼儿园和中小学也要跟上。这对我们来说可是个机会。”
“但是场地的租金也不便宜吧。”阿珍心算了一下,整个园区的成本数租金最高,其次才是教师的工资,桌椅玩具都属于一次性投资,占比不算太大。若是市里的租金过高,很有可能她们一年忙到头也挣不了什么钱。
“关键就在这里,我这个朋友他是回迁户,房子和场地是他自己的。他想……入股。”
“这个事得好好考虑考虑,如果真要开到市里,小旭上学的问题我也得考虑进去。”阿珍摸了一下小旭的头。
“其实这也是我考虑的问题,要不是市里的医疗条件和教育比县里强,我也不想折腾。你知道的,去年我老妈耳石症犯了,拉到医院,结果医生给误诊成糖尿病。从那以后我再不相信他们的医术了。”
阿珍知道这个事,那回她也去医院看过阿姨,最后发现住院住了快两天症状还没有缓解,让芳姐赶紧把人转院到市里才确诊。
阿珍父母的年纪和芳姐父母的年纪差不多,正是零件开始闹毛病的时候。小旭明年也要上小学了,虽说义务教育不花钱,但是上了小学她就不能每天中午和下午放学都能准点去接,算下来托管班和培训班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阿成。阿珍又想到了她这个亲弟弟。如果这个时候他能当个依靠把家撑起来……她又摇了摇头。怎么可能!被宠大的孩子,永远只会躲在父母的翅膀底下,有了困难就朝他们伸手。从小到大哪次不是这样?不过话说回来,阿成的压力也大,他岳父岳母也上了年纪,媳妇现在在家带孩子,没有工作,他自己说是在网上帮人P图,也不算个正经工作。上回还听见老妈心疼他天天熬夜掉头发,还想给他点钱包个快递点。老妈……她不会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了吧!她现在手里是有一笔钱,但那是她准备给小旭买学区房用的。如果真被惦记上了,那这笔钱可就成了烫手的山芋了!
阿珍第一次感觉到两难,天平的两端都是至亲,她一时间没有办法权衡。
“我再考虑考虑,”阿珍说,“这两天就给你答复。”
“好。”
6
事实证明阿珍的直觉是对的。隔天她就在朋友圈里看到了弟媳晒出的一张孕检单,下面有阿成的红心和首评:辛苦老婆!我们要变成一家四口了!
她马不停蹄地跑回园里,跟小旭说她要出差一天,晚上让外婆带着他睡。小旭也乖,没有抗议,扭头就找别的小朋友玩去了。
在去市里的路上,芳姐说倒是不用那么着急就去看场地,我们还有时间。阿珍说我的时间不多了。芳姐问怎么了?阿珍苦笑了一下,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芳姐说别跟我绕弯子,快说!阿珍才把阿成媳妇怀二胎的事说了。
“所以我还得感谢阿成,不然咱们的事业也不会进展这么快!”芳姐半开玩笑地说。
“是啊,他就是我的磨刀石。”阿珍看了一眼路牌,离市里只有五公里了。
这时阿珍的手机响了一下,是老妈发过来的语音,她问小旭晚上要不要洗澡,要洗的话就要给他拿一身换洗的衣服。阿珍回说不用,不过要记得拿他的牙刷和牙膏,还叮嘱说晚上不要给他零食吃。老妈没有回,阿珍也知道她看到了。
“不过话说回来,”芳姐突然开了口,“你真的不打算再找一个吗?”
“开什么玩笑!我现在有仔有事业,过年不用给那么多红包,平时还不用处理婆媳关系,想不开了才会再婚!”
“那小旭总需要一个父亲吧。”
“那没办法,谁让他选了我当妈。”阿珍一向不回避这个问题。韦方当年离开得突然,几乎没有留下一句话,阿珍也清楚他从来没有给她过任何承诺,说是一厢情愿也不为过。奈何情伤难愈,虽过了五六年,阿珍依旧不考虑个人问题。
当年在该打掉孩子还是该留下孩子这个问题上,阿珍问过身边的每一个亲人。小姨和姑妈让她放弃孩子,她们说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如果留下这个孩子,再婚后他该怎么办;父母的反应在意料之中,他们先是黑着脸说你怎么会做出这么丢脸的事,然后说要是把孩子生下来,家门就不要进了;阿成的态度则最直接,他从那以后就没好好跟她说过话,好像她在他那里被判了死刑,又好像从小到大对他好、把好吃的好玩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的姐姐一下子变成了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恶魔,哪怕沾上一点就会被同化。
她最后问的是小旭。
“小旭啊,你爸不要我,也不要你了,妈妈该怎么办?”
肚皮一拱一拱的,阿珍不知道那是他的胳膊还是他的腿,但她知道他听到了,并给了她回应。
“你想留下来吗?”
又一拱。
“还是想离开?”
没有动静。
“你确定你想留下来吗?”
接着一拱。
“那就留下来,妈妈陪着你。”
还是一拱。
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你爱我,我就爱你。被亲人背离后,阿珍的处世逻辑开始变得简单起来。
当她自以为的姐弟情深最后变成了大年初二那个被吊下来的装过煤块的箩筐,所有的事情都有了它自己的走向。
“快到了,跟着我的导航走吧,我朋友把定位发过来了。”芳姐说。
7
“希望——合作愉快!”肖山笑着伸出手。
“合作愉快!”阿珍轻握住了对方的手。
“一起去喝一杯吧。”肖山似有似无地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阿珍的手背,这也让她看到了他眼睛里的钩子。那是对金钱的渴望和征服一个女性的欲望交织在一起的眼神。她曾在酒桌上、饭局上看过很多这种眼神——扫过那些年轻姑娘身体的眼神。是的,阿珍有时会叫上园里单身的幼师一起参加酒局或饭局。她当然也会暗示她们这会意味着什么。有的姑娘不愿意,阿珍也不强求,但有的姑娘去了一两次,发现自己的生活发生了改变,便不再排斥,甚至还有些感激阿珍当初的相邀。一开始阿珍觉得自己就是个皮条客,但时间久了,她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都是凡人,都是各取所需,没有那么多上纲上线的东西。
“好啊。”阿珍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芳姐,一起吧,总得有人开车。”
“我就算了,明天消防检查,总得有个人在。”
“行,那你把车开走,明天我坐大巴回去。”阿珍在包里翻找车钥匙。
“不用那么麻烦,明天你可以坐我的车回去,”肖山截过了话头,“正好我也想到县里面看看你们的实力。反正合同还没有正式签,万一我反悔了呢?”他的语气里有戏谑的成分,但也在情在理。
“去吧,你一向心细,再考察考察他的实力,万一反悔的是我们呢?”芳姐也答了一句。
阿珍点头,然后把车钥匙递过去:“路上小心。”
目送芳姐离去,肖山问阿珍:“想喝什么?”
“先不着急,能不能请你当几个小时我的司机,让我熟悉一下这边的环境?”
“当然可以。”肖山绅士地为阿珍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想从哪里开始?”
“就从附近的小区开始吧。”阿珍指了指手机地图。
附近小区的入住率和房价阿珍已经提前调查过了,这回她想看的是市里人的消费习惯和消费能力。
在方圆两三公里的社区转了几圈之后,阿珍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医院和银行县城也有,这些都是成熟社区的配套设施,但图书馆和体育馆县里没有,所以选择在这里置业的家长素质应该会高一些。”阿珍对肖山如是说。
肖山轻点着头同意阿珍的看法,并告诉她自己的亲戚里就有花钱让孩子报各种兴趣班的,并且价格不菲。
“所以到时候我们的课程设置要更有特色一些。”阿珍像是在对肖山说,又像是自言自语,“要是能搞到附近幼儿园的课程表就好了。”
“这个不是问题,我在这里怎么也算地头蛇。”
“好吧,那就交给你了!那就没什么事了!我们……去哪喝一杯?地头蛇先生?”
“就在前面,品味人生,新开的。”
夜幕刚刚降临,但酒吧里的人已经开始多起来。
“今天是周末,人会多。”肖山领着阿珍进了酒吧,“这是我一个哥们开的,能打折。”
肖山跟吧台打了个招呼,找了个好位置坐下,不一会儿酒保上来两瓶洋酒,一些小吃和一个果盘。
“那我就不客气了。”
“客气什么,以后你和芳姐也会帮我赚回来的!”
“这么肯定?”阿珍先把两人的酒倒上。
“我看人一向很准的。”肖山给阿珍递过去一串鱿鱼,“另外,我想追求你。”
“你好直接。”阿珍没想到肖山会直接表白,她接过了鱿鱼串,趁热咬了一口,好像根本不在乎对面的人在说什么。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没有必要拐弯抹角地浪费时间。”
“那你能告诉我,你喜欢我什么吗?”鱿鱼Q弹,阿珍又咬了一口,她的吐字有些不清晰。
“果敢,细心,不矫情。”
“就这些吗?”阿珍语气听不出来情绪,反而像是在和熟人拉家常。
肖山睁大了眼睛:“这些还不够吗?”
第一串吃完了,阿珍又拿起了第二串:“当然不够,而且我知道自己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
“我还没有老,但是也不年轻了,又胖,还有一个6岁的儿子。除了比大部分的年轻姑娘有点钱之外,所以我不觉得你说的那些优点能吸引你。”
“你……没想到你也挺直接的,”肖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犹豫了一下,“我承认我是看重了你的经营能力,但是……”
阿珍接过了他的话同时举起杯:“但是你又觉得只是合伙关系不太牢靠。”
肖山主动碰了一下杯表示默认,然后自罚式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阿珍抿了一口,接着替他满上。
“你们男人啊,总是喜欢把事情搞复杂。”
“我只是……只是……”肖山“只是”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措辞,因为阿珍已经把他的“底”给刨了,“反正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芳姐有没有跟你说我们是怎么认识的?”阿珍突然转移了话题。
肖山如实点头:“说了,她说你们是在月子中心认识的。她说那时你一个人……”
“所以,你有没有看出来,我狠起来连自己都害怕。”最后一串鱿鱼被阿珍吞吃入腹。
8
市里的幼儿园终于开始动工了,阿珍把小旭放到外婆家,然后再给老妈五千块钱,说从清明到五一可能都会忙。老太太接过钱,没有叹气,没有不耐烦,等阿珍一走,她扭头就给儿子阿成打过去四千,还叮嘱他多给媳妇买点营养品。
在新校区装修这件事上,阿珍凡事更愿意亲力亲为,一来是她从小在老妈手底下干活干惯了,不愿假手于人,二来是为了省钱。
装在操场的游乐设施要有质量证明,铺设的假草皮要符合环保要求,就连玩具也要符合国际标准……芳姐说其他大件的就算了,玩具家长又看不见,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阿珍说这一片的家长算是市里的中产,对教育的看重和县里的家长不同,你就相信我吧。芳姐看了一眼旁边的肖山,他也是两手一摊不发表意见,但他知道阿珍是对的。
“好吧,听你的。”芳姐最后妥协了。
被晒得黑了几个度的阿珍露出了两排白牙。
幼儿园装修好,已经是五一的事了,按装修要求,场地要晾一个月,才能招生。装修进入收尾阶段时,芳姐就印好了宣传页,雇了几个临时工,专门在每天下班的点在附近各小区的各个出入口散发,阿珍则负责面试新员工。一个月下来,两头的进展都不错,芳姐手头上已经有了上百个意向生源的联系方式,而因为临近毕业季,很多师范生都给阿珍投了简历,要从里面挑出几个能用的并非难事。
这些具体的事肖山插不上手,不过在和本地行政部门打招呼这件事上,他也出了不少力。事情办完后难免又有酒局饭局,他也算是见识到了阿珍的另一面:她像个男人一样与酒场上的其他男人勾肩搭背,豪爽地倒酒,干杯,聊七聊八,散场后再像一条醉狗一样爬回家……
六一儿童节,阿珍和芳姐的新幼儿园终于迎来了她们的第一批学生。在迎新联欢会上,主持人小旭落落大方的表现让肖山眼前一亮,他捅了捅坐在旁边的阿珍:“小旭真棒!”
“那是,”阿珍不无骄傲,“也不看看那是谁儿子!”
“对了,我的新房子想装修,你有没有熟悉的装修队,介绍给我。”经过几个月的相处,阿珍觉得肖山这个人办事还算牢靠,所以她跟他也不见外,有事就找他。
“有,待会儿我把联系方式发你。”
“谢了。”阿珍又把视线转回到小旭身上,现在是园长(芳姐)上台介绍课程及师资时间。小旭正在和一起搭档主持的小女孩聊天。
看来他已经适应了新环境,阿珍欣慰地想着,这个没有父亲陪伴长大的孩子并不比其他孩子差。
肖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以后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阿珍回过头,咀嚼着他话里的意思。最后她确认了,那是一种真心实意的态度,与男女情爱无关,与金钱也无关,好像只是单纯对自己人品的认可,再捎带一些对她单亲妈妈身份的同情和怜悯。阿珍不需要同情和怜悯,但也不会拒绝对方主动的善意。对于肖山自动退回到非追求者位置上的举动,说没有失落是真的,但更多的是泰然,因为没有感情的羁绊,她可以更投入地赚钱。
但是这个男人,说追就追,说不追就不追,把她阿珍当什么了?
“如果你真的想帮,或许有一个忙你可以帮我……”
“什么忙?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帮。”
阿珍的眼神里,有一瞬间透露出极其认真的光:“让小旭再多一个弟弟或妹妹。”
两秒之后肖山惊掉了手机:“你……”
“你不会当真了吧!哈哈哈……”阿珍笑得前仰后合,引得刚下台的芳姐赶忙过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阿珍隐去了主语,“就是聊聊兄弟姐妹的事。”肖山羞得耳朵通红。
“对了,芳姐,刚好有件事跟你说一下。”阿珍突然想起了晓秋上午来的电话。
“什么事?”
阿珍起身把芳姐拉到一边:“我有个堂妹,师范毕业的,虽然没什么工作经验,但是人不错,对小朋友也有耐心,我想……”
芳姐打断了她的话:“人事的事你做主就行,你办事我放心。”
“虽然人事是我管,但是按道理也要跟你知会一声。”
“行,我知道了。有时候我也在想,把你拉到市里这件事到底对不对?”
“当然是对的啦,这里环境好,教育条件好,医疗条件更好,不来才是傻瓜!”
“可是叔叔阿姨他们……”芳姐有些内疚,她知道阿珍家的情况,也知道阿成是个不成器的。说到底,如果阿珍不在两老身边,万一出点什么事,阿珍是会自责的。
“放心,这不是刚把堂妹招进来吗,她就是我的眼睛。”
尾声
联欢迎新会散场后,阿珍找了个空给晓秋回了个电话,告诉她下周一就可以到幼儿园报到。
晓秋在电话里千谢万谢,阿珍说:“先别谢那么快,我还有事让你帮忙呢!”
“什么事?”
“你得时刻帮我盯着点你大伯和大伯母,有什么事及时跟我说。”
“那你……还会回来的吧?”
“远香近臭。我还爱他们,但是我已经没有办法喜欢他们了。”阿珍说。
“嗯?”晓秋没有听懂。
“以后你会懂的。”阿珍挂了电话,跑到后台找到小旭,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