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啦啦歌
壹
燕儿都大学一年级了，还那么不知矜持，整天啦啦啦地不知天高地厚。
比如看见帅哥就乱打招呼，一本正经地要人家联系方式，晚上回寝室再一一联系，有时娓娓细语，有时和人家讲一大堆心灵鸡汤，有时破口大骂，像是帅哥们自动找他似的。没过几天，他就说他们都是垃圾，都是色狼，都是癞蛤蟆，愤怒之余，一一删除或者拉入黑名单，再也不联系了。
比如她现在就扎着高高的乌黑马尾，戴着耳机，走起路来唱着歌，像个女神经一样进来宿舍。看来她是刚打完网球回来了。
女神经还是比较美，穿短裤短袖的时候，个子高挑，笑容自信且骄傲，像翻版国际超模奚梦瑶。
她像阳光一样，所有人都知晓14级中文有个女孩叫白燕，只是不知道白燕是个“女神经”。
寝室是四人间，严妍，苏白燕，李芬，还有女诗人唐欢欢。
舍友严妍就说：“燕儿啊，打完球回来了。你能不能矜持点啊，整天打了鸡血一样，满楼都是你的声音，女孩子这样会没人要的！”
“啊哈哈哈，你这么矜持了，不也还单身狗一枚吗？”燕儿进来囫囵喝下一口水，魔性地笑起来反怼严妍。
严妍无语了，没有反怼白燕，继续化妆。
“都说大学是恋爱天地，他妈的都是扯淡，今天回寝室路上，碰见一对情侣在恩爱，我就多看了几眼，就迎来那女生的翻白眼，好像我要抢了她男友似的。”白燕抱怨地说。
“人间那是正在寻欢，你个赖花旦凑什么热闹。”唐欢欢从床上起来，云鬓披肩，遮住了米色碎花点缀的抹胸。想来是昨晚熬夜打字，周六才会这么晚起。
“啊哈哈哈！你个羡慕人家恋爱的单身狗！”严妍笑的厉害，庆幸终于有人打住了燕儿的嘴巴。只可惜笑得有点兴奋，把从网上新学的小山眉画得不成样子。
燕儿又笑起来，因为严妍现在看起来像半老徐娘。严妍就追打燕儿，燕儿跑到李芬桌前，李芬正在背书，看到俩“小妖精”打打闹闹也就乐起来。
俩人闹够了，都在气喘吁吁，严妍埋怨着苏白燕，说自己还得重新化妆，就进到卫生间里洗起脸。
“我去吃饭了，晚上还有比赛！”白燕说着就下楼去。
她说的比赛其实就是学生组织部门之间的联谊活动，燕儿是秘书部的干事，哈哈，这么大大咧咧的女孩也有细心的时候。
啦啦啦，燕儿胃口特好，吃完一顿，不出半小时又饿。在学生食堂，燕儿与食堂工作人员聊闲话，不久，燕儿的饭菜量渐渐多起来，吃的也自然多起来，可身材始终苗条如竹。
燕儿在食堂三楼打了一份小笼包，选了个有阳光的位置坐下来就吃起来。
一群穿着篮球服男生，花花绿绿的篮球鞋拖拉着地板的响声走来了，男生可真能吃，点了好多饭菜，乐得饭堂师傅感觉又赚钱了。
男生们穿着学院的篮球服，燕儿看到是和自己一个学院的。他们的笑声呼呼哈哈地弄得满食堂都是，连连震耳，互相取笑，又互相挑逗，大嘴吃起来。他们大家都汗湿了球服，个个脸蛋儿红红的，汗流的有些人辣眼睛，使劲搓揉，痛得嗷嗷乱叫。
看到这些，燕儿不禁失声笑出。
“在笑我吗？”坐在离燕儿最近的中分男笑着问燕儿。
燕儿看到，中分男，剑眉下一对小眼睛，头发被汗水打湿了，乍一看像是抹了发胶，球服上衣黏黏地贴在身上，小胸肌线条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没有啊，我在笑你们。”
燕儿说话好大胆。
“哦，我们这样习惯了，师妹刚来吧，我们尽量小声些。”
“没事，你们乐你们的，我吃完了。”燕儿起来要走，走来几步，网球就落下来。
“师妹，你网球掉了。”是那个客气的中分男注意到了，他的其他伙伴就“哦~”地起哄起来，中分男有点羞涩地理了下头发。
燕儿匆匆离开，感到不是很自在，有些面红耳赤。
出来食堂大厅，燕儿又在心里骂起自己来，自己平时打球和男孩子较劲儿，打输了“你大爷！妈的！”乱骂一气，今儿咋了，一个中分男就让自己羞得像个刚出阁的闺女，羞羞答答的，离开时还有些慌慌张张，语无伦次。
燕儿的手被震了一下，才发现是手机来电，是部长打来的，说联谊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燕儿加快脚步，走路带风，头发都飘起来。
贰
啦啦啦，燕儿的生活是一首啦啦歌。
看！苏白燕刚刚进了体育馆的羽毛球场，远远就看见同部门的干事们在向白燕打招呼，大家躁成一窝鸡，不是因为打羽毛球，而是看到几个体育部的大长腿，帅气阳光，手脚敏捷的男生而按耐不住，激动不已。
文娱部大部分都是些女孩子，没想到今天的部门联谊羽毛球赛，就是跟体育部联谊。在众人之间，苏白燕看到一个人，是那个刚刚在食堂对自己说客气话的中分男。
白燕站在看台，行人走在人海，每个面孔好像都在找另一个人去爱。
白燕可只是看看，想想也不会出现想念一个微笑，能对他发一下午的呆。就像有首歌唱的：
你好陌生人，会不会奇怪
如果有一天我们亲密到无猜
那时的疯狂
那是因为爱
我想你也能明白
你好陌生人，千万别说爱
让我保持等的姿势继续期待
不忍心损坏
那是因为爱
不熟反而能自在
......
“看到没有啊，哪个是咋们学院的体育部部长，嗷嗷嗷啊，好帅，会打篮球羽毛球，还会唱歌弹吉他，哎呀，好像撩他！”小静说。
“可是他绩点不是很好哎！”有人败兴说。
“绩点管啥，你能和人家比吗？”小静反驳说。
“他有女朋友啊！”白燕想都没想就说。
“谁？啊啊啊啊，原来帅的人都有女朋友。”花痴小静说。
燕儿爱着一个人，可是他们从来不曾面面相识。人群中，他们遇见的时候，燕儿会开心地啦啦啦，只是希望彼此心领神会。
啦啦啦，世间再无燕儿这卑俗之人，找个静僻的花草间，奉一册散文自娱自乐。忽觉一桥段至情至善，兴情之余，撕下食之，吞咽之时，发觉细泪满面。
啦啦啦，湖波里的灯光亮了，燕儿心里的他也亮了。夜里，他没有来，燕儿就面对垂柳自怜。面前不远，有父母陪伴的孩童啦啦啦地同春风嘻嘻，孩子的笑声甜甜地洒了一地。
在听到别人吵架的时候，燕儿会学做一个孩子，使劲捂住自己的耳朵，提高自己的音量，啦啦啦地不去听。
高兴的时候，燕儿会啦啦啦，啦啦啦。在没有旁人的过道里，顺便摇头摆尾，屁颠屁颠地走起路。吐舌，跳跃，咧嘴，挺胸，激动得忘记了长痘痘带来的苦楚。燕儿会心想，燕儿是时光的宠儿，所有光明都因为燕儿的存在而存在，所有花朵都因为燕儿的烂漫而盛开，所有善良之人，都因燕儿的祝福而享受挚爱，一生无憾。
啦啦啦，妈妈说人是越活越复杂的，所以很多谜团都要自己去解。会有仇恨，会有懊悔，会有不解，会有真诚，会有背叛，燕儿希望自己不要忘记啦啦歌，别被这复杂的秘密修饰得越来越面目全非。
你看呢，有的时候，湖水就是湖水，鱼戏莲叶间，鸭歇柳阴处，湖水里没有轻生的人，没有爱与骨头的疼痛。
有的时候，每个人都爱着自己心上的那个人，肆无忌惮地爱着，深夜眺望的那一端，是渴求之人，想起他的时候，连夜里的蚊香，都是满足的欢宜之香。
有的时候，楼宇不是很高，没有坠楼之人，有的只是上高楼，饮酒赋诗，彼此惺惺相惜，轻解千古愁。
有的时候，人心还很简单，简单到畅所欲言。你了解西北吗？你知道西北人的纯真是这世界上最值得歌颂的东西吗？黄土赤裸，他们的情歌也那么赤裸，贫瘠的山脉尽力孕育着她的儿女，儿女在生活的磨练里，登上千疮百孔的黄土高坡，赤裸裸地唱着心中的情欲哀怨，阿哥想阿妹，阿妹如牡丹花儿开。
的确，光阴里复杂的东西太多，多得燕儿应接不暇。记得小时候，常常看男人们喝酒，透亮的酒水在他们酣畅时从嘴角流出来，于是，满屋子都是麦香，果香的酒味。燕儿他们这些做孩子的，就偷偷拿脏兮兮的小手蘸滴落在桌上的酒水，一抿嘴，大人就会发现，把燕儿他们轰出屋子。说酒是坏东西，小孩子喝了会死人。
燕儿他们们害怕，但不懂。只是单纯地迷恋这扑朔迷离的酒香。
燕儿也不懂，男人们开始喝酒的时候，彼此和和气气，笑逐颜开地大口喝酒。时间过去，男人们大吼大叫地走了，有人就哭，背着燕儿偷偷地哭。
但燕儿知道，人们高兴了就喝酒，喝着喝着，就不高兴了。不高兴了也喝酒，喝着喝着就高兴了。
背叛，想是人世间的错。背叛感情，背叛命运，背叛内心，背叛岁月。有的时候，燕儿情愿什么都不懂，不懂背叛，不懂疼痛，不懂寂寞，连海市蜃楼是太阳折射光形成的都不懂，燕儿会想象这是上天在顽皮，拿着光阴荏苒在惆怅。
你是知道人的复杂，没有过疼痛，就不懂得珍惜；没有过苦难，就不懂得幸福；没有过苦恼，就不懂得欢喜；没有过孤单，就不懂得想念。没有过忧伤，就不懂得潇洒。
你是自由行走的，所以也是自由自在的。比如你想，燕儿对我不吃苦瓜菜而惊叹说：李芬，你怎么不吃苦瓜菜呢？苦瓜菜好吃，而且营养价值又高唉。我只是说自己不喜欢，也不反对她吃。
一对感情被世俗承认，就成为千古传说。被世俗驱之门外，就成为千古谣言。比起传说，你看这谣言多美，像一首歌谣，歌谣之言，尽是秋雨般淋淋漓漓的情愫。
“如果你只是等待，爱情它不会悄悄地来，就像不上那冰山怎会见到美丽的雪莲？”啦啦啦，是时光啊，让人儿们的心儿等到了永恒。心动是最美的冲动，无需太多的字眼。
燕儿悄悄爱着他男神，自从她费尽心思加了她男神微信后，就没晚没完没了地刷朋友圈直到睡着。
“他穿衣服真好看！”
“他分享的歌真好听！”
“他皮肤真好，身材真好，李芬，他是不是吃什么神奇的东西啊，你看看，他现在的体型和去年一模一样！”
那段单恋的日子，燕儿孤独地甜蜜着，上课不迟到了，吃饭有规律，按时睡觉，生活处处都是阳光。
“喜欢就去表白呀？”我对她说。
“不行啦，我现在什么都不行，人家会被我吓到的。”
于是，燕儿就又开始了她的漫长相思。朋友圈里的男神伤心了，她就伤心。朋友圈里的男神高兴了，她就欢笑。
可是，终究会有一方妥协，痛苦地全身而退。燕儿在一个黄昏，看到朋友圈里的男神和一个女生亲密的照片，顿时哭得稀里哗啦，平时活脱脱的天地不怕的女子，此刻竟柔弱成这样：“呜呜，我很早就希望她有女朋友，这样我就不会有非分之想了。”
“呜呜，就那么一面，他还不认识我，可是我为什么那么迷恋他。”
“李芬，别人在我面前秀恩爱都无所谓，可看到他的一张照片，我就想哭，感觉是他背叛了我。”
“李芬，燕儿心里好难受，燕儿的手掌心好痛，冷冷的，呜呜呜。”
燕儿涕泗横流，燕儿在哽咽。燕儿啊，燕儿，谁叫你执迷不悟呢，祝福你男神吧，要他快乐下去，你要知道，感情除了一厢情愿，还有一种神秘的东西，也许是缘分，也许是注定，也许是惺惺相惜。
三天后，在操场，我看到燕儿啦啦啦地和同学在操场奔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