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苍苍|一场劫
一场劫
二月三日,大年初七,医院通知可以住院了。 办理入院手续,做各种检查,等报告单。等做手术用的血。期间感冒,生理期提前来了。住到第九天时,血库告知没血,好不容易等到可以手术这天,却不能进行,只能回家,等通知住院。
再次住院。三月一日上午,喝了清肠药清肠,反穿上病号服,等待。下午三点,护士给我插上胃管,预留了静置针头,躺上手术推车,在护士和家人的陪伴下,乘电梯到手术室。
进了手术室,医生们正在为其他病人做手术,我躺在推车上。等着。看着陌生的环境,看着各类手术器械,看着别人躺在手术台上,毫无反应,心里渐渐害怕了。时间一分一分过去,终于轮到我。几个医生将我抬上手术台,我开始发抖,只见麻醉师拿着一支粗大的针筒,准备给我注射麻药。身体被各类监测仪夹住,插了导尿管,挂上了点滴,我一直抖,呼吸加快,仪器显示血压过高,心跳过快,以至无法进行手术。这时主治医生很严厉地说,你再这样下去,不帮你动手术了。一旁的女医生一直安慰我,我才稍稍平稳下来。过了一会儿,麻醉师在脖子上注射了麻醉药,渐渐地失去了知觉。
经过四个多小时,手术顺利结束。医生叫了我,醒了一会儿,又昏睡。于是,我被送到了病房。家人一遍遍地呼唤我,直到渐渐清醒。听家人说,如果手术台出来叫不醒,则要送去ICU观察。
病房的夜晚,聊天声,呼噜声,推车声,各种声音不绝于耳。 术后第二天,麻醉药泵(减轻术后疼痛)与药物反应很大,呼吸急促,喘气困难,一直恶心。胃管,导尿管,引流管,静脉注射,令我全身动弹不得。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在挂点滴。似无休止。口渴,嘴唇干涩,家人用棉棒醮水,很想喝,大口喝,可是不能。喝水,成了此时生命中最奢侈的渴望。
第三天,持续用药。有一种药恶心反应大,实在难受,问了医生,说可以停掉,于是挂了一半停药,恶心稍好,盼望着早些拔掉胃管。终于,下午三点,胃管可以拔了。后背神经麻木,疼痛难忍。
第四天,导尿管拔了。傍晚,出了状况,气喘得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大口大口呼吸,都觉得沉重。像一只老旧的鼓,发出粗大而低沉的声音。护士长赶紧用仪器测,找原因,解释说,挂的药水全部往心脏周围流去,使得心脏运作不了。水不往输尿管流,尿液也没有。打了利尿针,小便有了。嘱咐下床走路。一旁的病友让我两手捏拳头,一捏一放,我照着做,在所有的努力下,过了一会儿,终于呼吸正常。
接下来的几天,先生提着点滴,扶着我在医院通道来回挪步,五脏六腑都苏醒了。打嗝,排气。有时打嗝不了,气不往上行,又不往下排时,胀得连呼吸都是件困难的事儿,堵在心胸,如坐针毡。所有气力都没了,头竖不起,脚站不稳。横竖都不是滋味。生命仿佛静止,苦苦挣扎。忍、熬、无助,眼巴巴地,咬牙坚持,日复一日。
终于能喝水喝流质了,(在医院附近租了房,可以做菜)。最初先生为我做萝卜汤,后来做黑鱼汤、筒骨汤、鸽子汤,饿了好几天,感觉好美味啊,似乎好久没吃过了,连水都特别好喝。
从医生处得知,血管瘤是一类常见的血管肿瘤性疾病,在人群中的发病率约为3‰-1%。婴幼儿及30-50岁成年人,为其两个发病高峰年龄。婴幼儿血管瘤是来源于血管内皮细胞的先天性良性肿瘤,我的病理解剖为良性血管肿瘤,家人都放下了悬在半空的心,在家人的精心照料下,十号出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