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004】预测大师
预测大师
【1】
在一个幽深的小黑屋里，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端坐在书桌前，静静地看着桌子对面的小孩。
小孩的后面，站了一个不停搓手的女人，呼吸显得很急促，眼皮眨动得像蝴蝶的翅膀。
“来，让我看看你的双手。”老人的瘦骨嶙峋的双手摊在桌子上，手掌朝上，乍一看像两堆柴火。
那与其说是手，不如说是“爪”。
小孩扭头看了看后面的女人，在得到点头肯定后，双手伸出，放到老者苍老的“爪”中。
莫可名状地眨着眼睛。
借着桌台上烛光，老人仔细端详着小孩的手纹。半晌，他瞟了一眼小孩身后的女人，低声沉吟道：“2000，三年，可否？”
女人愣了一下，眉头痛苦地挤在一起，勉强地点点头。
“好，芳芳，带这位阿姨去屋子里结算。”老人对着一扇挂着帘子的门说道。
不一会儿，从帘子后面钻出来一个十岁左右的女童，引着女人走进了屋子。女人在进屋之前，目光依依不舍地看着那个孩子，边走边安抚道：“别怕，妈妈一会就回来……”
待女人走进帘幕后，老者看着小孩，将他肉嘟嘟的双手抓在自己的“爪”里，轻声说：“闭上眼睛，让我们开始吧。”
【2】
“黄色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 可惜我不能同时去涉足， 我在那路口久久伫立， 我向着一条路极目望去， 直到它消失在丛林深处……”
每次读到美国诗人弗罗斯特的名篇——《未选择的路》的时候，陈一凡总是饱含着热泪。在他看来，这种人生的局限性，与其说是自然规律，毋宁说一种深刻的悲剧。
“人生明明有那么多精彩的道路可以走，却偏偏只能选择一条，何其悲哉！”这是高二分文理科时，陈一凡对好友“二胖”聊发的感慨。
“人的精力有限啊！况且现在除了高考，哪有什么路可以走？” 二胖往嘴里塞着鸡米花，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心宽体胖，随遇而安，二胖就是这样的个性。与那个没事儿就悲天悯人的陈一凡完全不同。
高考填志愿的时候，陈一凡再次陷入了艰苦的抉择。
“这世界上有这么多好专业，我却只能选择一个，何其悲哉！”陈一凡仰天长啸。
“要不然你就参考我的志愿表得了，我们平时成绩差不多，我能上的你应该问题不大。”二胖总是轻而易举就能做出选择，并在陈一凡无助的时候，伸出援助之手。
“我说你怎么能这么淡定呢？你知不知道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你这一笔写下去，你人生轨迹可就定下来了！万一错了呢！万一呢！你怎么能这么残忍呢！你怎么能忍心为了一棵树木，放弃整个森林呢？”陈一凡对这个死党相当无语，但内心深处其实还真挺羡慕二胖这种头脑简单的个性。
“鱼和熊不可兼得嘛！”二胖啃着一个鸡腿，不慌不忙地说，“而且我听说大学念什么专业，和毕业后的工作没有必然联系，就先选一个看上去还不错的读呗！”
陈一凡很想臭骂二胖一顿，骂他对自己的人生这么马虎。不过一想到自己可能到死都做不出这样的决定，索性就跟按照二胖的志愿表填了。
还别说，两个人还真考进了一所211大学，不过随遇而安的二胖接受了专业调剂，去了另外一个学院。
也由此，两人开启了轨迹完全不同的大学之旅。
陈一凡因为兴趣极度广泛，不愿意放弃任何体验的机会，他在大一报社团的时候，报了13个，被录取了11个，一时间震惊了整个学院；二胖则是报了两个社团，只被录取了一个，但这一个一直做到了部长。
专业方面，陈一凡除了本专业外，还修了一个双学位，还在校外选了好几门课程，不放过任何一种精彩的可能；二胖则是啃了四年的书本，除了大一大二经常忙社团外，其余时间都在实验室做实验。
陈一凡在大一喜欢上了一个女生，苦追了一年后，没能成功，这时升上大二的他又喜欢上了一个大一的学妹，同时对一个大三的学姐也非常爱慕。就这样，四年的大学生活过去，三个女孩都有了稳定的男友，陈一凡依然没决定到底跟谁表白；二胖则是在大二交了一个女友，感情稳定，最后两个人一起保研了。
大学的前三年，这对老友时不时还会在校园里见面，没事也会一起聚聚餐、唱唱歌之类的。每次的对话都跟高中一样，都是陈一凡对二胖单调乏味的人生各种数落。
每次一起出去k歌的时候，陈一凡总会点那首张羽的《月亮惹的祸》，并在唱道“怎样的情生意动会让两个人拿一生当承诺…… ”时，向二胖投以鄙视的目光。
但二胖一直以为那是羡慕的神采。
【3】
然而，到了大四，事情陡然发生了转变。
看着身边的同学工作的工作，考研的考研，出国的出国，陈一凡这下慌了。他那无法做出选择的“纠结病”又犯了。虽然四年的大学生活，他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丰富感受，无奈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他哪一样都没做到能够拿出手的程度。
哪条路似乎都能走，但是仔细想想，又好像哪条路都走不了。
为自己的未来焦虑到无法入睡的他，只好再一次找到了二胖。希望这个大脑简单的家伙帮自己厘清一下思路。
“我真不明白，那些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做出了选择呢！他们知不知道，一旦选择了一条路，他们就再也回不来了！就再也不可能看到其他道路的风景了！他们知不知道！”陈一凡仰望着浩渺的星空，愤怒地咒骂着，一如四年之前高考报志愿时的场景。
四年了，很多事情的都变了，但秉性难移，他依旧是那个万分纠结的陈一凡。
二胖这一次没有作声，四年的大学让他明白了更多人生的道理。他以前总觉得陈一凡是无病呻吟，但现在多多少少能理解好友的心情了。
就像他，虽然得到了出国的宝贵机会，但是为了在国内读研的女友，他也只好咬牙放弃了。
“也许一凡那个家伙，说的也不都是废话呢！”这是二胖跟老师提出放弃留学机会后，自言自语的内容。
因此，这一刻，他开始有些同情陈一凡，甚至有种为他流泪的冲动。
“胖子，你知道吗，我就是他妈的无法做出选择！我看了无数的职业规划书！问了无数个学长老师，甚至找了不下十个算命先生，但……但我就是做不出决定！我无法接受我的人生只能走一条道路这个事实！！！万一了走错了呢……”陈一凡躺在操场上，望着深邃的苍穹，感觉自己无比渺小。
在夜色的掩护下，他的眼角滑落一滴泪珠。
“一凡，让我看看你的手。”半晌，二胖突然说道。
“看手？你以为我没找过手相师吗？他们都说，从来没看过这么乱的手纹……”陈一凡带着哭腔说道，“哪像你啊，手上就那么几条！”
“其实……不是这样的。”二胖嗫嚅道。
“什么不是？别跟我说都是封建迷信！”
“不是这个意思，其实在小学以前，我也跟你差不多。”二胖用一种十分严肃的语气说道，看样子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你？别逗了！你像我这么纠结？我呸！！！”
“我没骗你，但更确切地说，是我父母很纠结。他们生怕无法把我教育成材，因此对于很多关于教育方面的事情，都无法做出决定。比如做错了事要不要打我，又比如到底要不要在很小的时侯报很多课外补习班，再比如我跟别的孩子打架，是应该惩罚我，还是帮我打对方……他们总是无法做出决定，就算做出决定了也总是后悔，后来导致我的性格也变成了这样，总是优柔寡断，犹豫不决。”
“啊？”陈一凡猛然坐了起来，用一种陌生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死党。他用手在二胖面前晃了晃，莫名地眨眨眼说，“你没事儿吧？”
“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那你后来怎么便得一根筋了呢？！”陈一凡眼睛放光，好像找到了某种解决问题的钥匙。
“这说来话长了。在我小学升初中的那个夏天，我记得有一天大半夜，我妈地带我去了一个阴森的小胡同。胡同里有个神秘的小黑屋，在那里我遇见了一个人。”
“谁？”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别人都叫他预测大师。”
“预测大师！！！”陈一凡眼眶都快瞪裂了，“算命的？”
“不是，才不是算命的，听我慢慢说。他是一个老爷爷，他还有一个孙女，特别漂亮。”
“然后呢？”
“然后老爷爷的孙女就把我和妈妈迎了进去，带到了老爷爷面前，我记得当时坐在了一个木头椅子上。接着那位老爷爷就看了看我的手掌，然后跟妈妈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奇怪的话？”
“对，我记得很清楚，老爷爷跟妈妈说，2000，3年，可否？妈妈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我是后来才知道的，一会儿再跟你说……总之，那之后，老爷爷就抓住我的手，然后让我闭起眼睛。”
“闭眼睛？”
“对。大概几秒钟之后，一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在原本漆黑一片的眼前……我突然看到了我长大后的样子……那种感觉难以形容，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但是我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很多个我……他们走了不同的道路，做了完全不同的工作，娶了不同人……我印象特别深，有一个还出国了呢！”
“……”陈一凡长大嘴巴，眼睛狂眨。
“后来，就在我看得眼花缭乱的时候，突然听到脑海里回荡一个声音，让我快点选择一种人生，一直催促我快选，快选，快选，快选……后来，我就选择了来到这所大学，也选择了我现在的女友……我前段时间本来还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转换一下道路，选择出国那条……但可惜，女友说了，我如果出国就跟我分手。没办法，只能按照当年选的那条路来走。”
“你……你是说……这些年所有的事情……你早就知道了？”陈一凡一把抓住二胖的双肩，神情错愕地问道。
“不是所有的事情，只是一些关键的岔路口，比如高考报志愿、找女朋友这类的……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的人生变得非常单纯，所以很容易就能做出选择。”
这时，陈一凡突然猛地站了起来，跪在二胖面前，露出一副“我的人生全靠你了”的表情，激动地喊道：“二胖，你现在还知不知道那个老爷爷的地址！”
“当然啊，我刚刚就是想说，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带你去找他。”二胖沉静的脸上突然有了几分犹豫，“不过，你要想好，这件事……是有代价的。”
“代价？”
“对，你还记得我刚刚说的，那个奇怪的对话吗？”
“2000，3年那个？”
“对，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陈一凡愣愣地摇摇头，二胖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陈一凡登时脸色大变。
“这就是代价了。”
“……”
……
【4】
天刚蒙蒙亮，二胖就带着陈一凡来到了那个“预测大师”的宅邸——十多年前的那个小黑屋。
二胖听妈妈说，每年的毕业季，这里都超级火爆的，等待预测命运的人要排好长好长的队，比春节的超市还长，因此特意叮嘱他们早点来排队。
于是，两人拿出当年去火车站抢票的干劲儿，披星戴月地赶了过来。看着眼前熟悉的建筑，二胖仿佛看到了十年前迷茫的自己。
“这一带，就差这栋楼没有动迁了。”二胖环顾着四周的高楼大厦，感慨地说道。
“这是老天助我啊，如果大师搬走了，我可怎么办啊！”陈一凡抽着烟，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我现在只有5000块钱，有2000还是跟室友借的，不知道够不够。”
“据我所知，用更多寿命抵也可以！”二胖半开玩笑半认真，目不转睛地盯着小黑屋的门。
“那可不行！谁知道我能活几岁啊！你妈当年敢让你拿出三年的阳寿来交换，也是够有魄力的啊！”
“是啊，我妈可能觉得，一个人一旦走错了路，那可能耽误几十年，所以拿出三年也值得吧。”
“可是为什么预测命运要那阳寿来交换呢？”陈一凡不懂。
“这个还真听大师说过，一般人呢，都需要花几年的时间来探索自己的人生道路，不过到头来也不一定能选对。像我们这种直接选定人生的，拿出几年寿命交换不是很正常吗？”
“那倒是……不过又拿钱，又那命换，还真是够邪门儿的啊！”陈一凡感叹。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越来越多的人来这里预测命运，尤其是在这个时代……”二胖说着，突然听到小黑屋的门有了声响。
“开了！开了！”二胖低声叫道。
只见，一个身材火辣的少女推开门，将一块“开始营业”的木牌挂在门口。当她刚想转身进屋的时候，蓦然留意到了黑暗中烟头的火星。
“顾客吗？”少女好奇地问了一嘴。
“是的！我们早就等在这里了！你是……芳芳？”二胖仔细盯着少女的脸，终于认了出来。
“是我，您是？”
“天啊！真是你啊！我小的时候曾经来过这，让爷爷帮我预测过！”二胖激动得语无伦次，他没想到当年小孙女已经脱落成了一个大美女了。
“噢，不好意思，我记不得了。最近几年小孩子来得特别多，顾客的平均年龄真的是越来越低了。对了，那您今天来是带朋友来吗？”少女的声音甜如浸蜜。
“是啊！这你都知道！难道你也会预测？”二胖口水都流了出来。
“哪啊，我们这里回头客特别多，很多都是自己受益之后，再带亲朋好友来的。好了，你们快跟我来吧，爷爷正在准备。你们今天是1号顾客哦！”女孩的笑容很美，美到让二胖几乎想改换自己的命运。
说也奇怪，本来迫不及待想来这里预测命运的陈一凡，此时却突然有点退缩了。
是啊，测与不测也是个重要的选择，但凡面对选择就纠结万分的他，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好在，在二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后，陈一凡终于闭着眼睛、咬着牙，豁出去似的坐到了老人的面前。
二胖仔细看着小黑屋室内的陈列，似乎与十几年前并无太大变化，就是感觉狭窄了些。这可能是与自己长高了有关吧，他心里琢磨着。
“先生，请把手伸出来。”老人的双手依然似枯柴一般，但是从脸上看，似乎并没有明显衰老的痕迹。根据二胖的推测，那些用来交换命运预测的阳寿，搞不好都被这位老者加入自己的寿命里了。
伸不伸手依然是个选择，陈一凡再度纠结了。
不过现在依然骑虎难下，就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咬着嘴唇将双手递给老者，然后立马闭上眼睛，不敢看老者的表情。
不知过了多久，老人竟还一言不发，只听到连连的叹息声。
强烈的好奇心重新撬开了陈一凡的双眼，他发现老者正眯着双眼，连连摇头。
“爷爷……”少女发现事情有点不对，从门帘后走了出来。
“没事。”老人轻轻一挥手，示意少女不用过来，然后有所觉悟地对陈一凡说，“先生，5000，5年，可否？”
“5年！”陈一凡虎躯一震，二胖也吓了一跳。
“不能……打个折吗？”
“已经打过了，可否？”
陈一凡眨眨眼，冷静了片刻，最后还是咬咬牙，狠狠地点了点头，然后把兜里鼓鼓囊囊的信封扔给了二胖。那里装着他仅有的5000元。
“好，芳芳，带着客人去结账。我们开始吧。”老人的台词一如十年前，其实就是变相的清客令——他不希望工作时有任何人打扰。
少女将手握5000元现金的二胖引入挂着帘幕的小屋。
【5】
“请闭上眼睛，我们开始吧。”老人用枯柴般的双手握住陈一凡的手。
陈一凡的额头早已渗出了豆大的汗珠，当他鼓起勇气闭上眼睛后，只几秒钟的光景，他顿觉大脑一阵晕眩，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拥有几百条岔路的广场中央，他身后则是一路走来的、一路纠结的自己。
“快点，从这些道路中选出一个！你有30分钟的时间。”一个如广播喇叭般的洪亮声音在头顶回荡着。
陈一凡惊愕地看着环绕着他的几百条岔路口，每一套道路上，都有十年后，二十年后自己的模样。
“天啊，我的老天爷……”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未来的世界，就这样赤裸裸地摆在他眼前。
还不止一个！
是上百个！
他好不容易才镇定下来，发现时间已经过了5分钟。
于是，他开始仔细研究不同的人生道路：有的道路，他毕业后去找了工作，但因为没有核心技能，屡次受挫，虽然后来在中年的时候发了一笔横财，但是终生过得并不快乐；另外一条路看似潇洒，与好几个女人都有风流韵事，但仔细看才发现，原来这些人竟然是他三次婚姻的配偶！
“靠！我居然会离婚一次，丧偶一次！有没有搞错啊！这怎么可以！”
他又扭头看到另一条路，这条路十年之内平步青云，节节升高，但就在达到人生巅峰之际，会面临一次可怕破产，并且几次自杀未遂……
还是不行！
接着，他发现一条让他大吃一惊的道路：他竟然翘了二胖的老婆！而二胖一直被蒙在鼓里……
“混蛋！我怎么可能做出这么肮脏的事情！”他咒骂道，然而发凉的脊背却出卖了他——那是他曾经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邪恶念头，没想到竟然有一条路他真这么做了，人性果然够幽微的……
当然，这条路也不行。
看看时间，只剩下5分钟了。
已经排除了60条道路，还有40多条没看。
“这么多条路，就没有一条完美的吗？！”他急得直冒汗，他可不想辜负那5000块钱和5年的阳寿。
“这条！！！这条看上去不错啊……”他惊呼。
在这条路中，他名利双手，成为了有钱的企业家，并且娶了一个美女……10年很好，20年很好，30年也不错……只可惜，到最后晚年的时候，因为钱闹得妻离子散，最后一个人在病房里孤独终老。要不是他急中生智用巨资买了同病房一个穷作家的著作，他可能死后根本没人记得他……
“靠！这条路差一点儿就完美了！”他懊悔不迭。
然而，这时，他的头顶传来一阵隆隆的催促声：“你还有10秒钟，快选，快选，快选……”
“这还有……这么多条……没看呢……”
“快选，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混蛋！这不是你的人生，你当然无所谓啊！”陈一凡慌乱得口不择言，抓狂地咒骂着。
然而，正当他想随意选一个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仍然坐在那个小黑屋里。不同的是，太阳已经升起，为厚厚的窗帘镶嵌上了一条刺眼的白边。
“额……结、结束了吗？”陈一凡看着四周，一切好像做梦一样。
听到陈一凡说话，二胖也赶忙从窗帘后面走了出来。
“怎么样，看到了吗？选好了吗？”二胖一副邀功的表情，赶忙询问情况。
“没啊，我还没做出选择呢！就结束了！”陈一凡摊手，不知所措的看着老者。
“对不起先生，老实说，我做这行几十年了，从没见过看到未来之后仍无法做出选择的纠结之人！”老者接过少女递过来的手绢，擦了擦汗说道，“但是，我的师傅曾经告诉我，没有做出选择，本身也是一种选择。所以您还是做出了选择的。”
“那……那……可……可是我还是不知道该干什么啊……”陈一凡彻底蒙了，他带着哭腔说道，“实在不行，把钱和寿命还给我吧，我不测了。”
“这位顾客，请您不要说笑了。”少女双手叉腰正色道，“我爷爷每次预测，也是要损耗体力和阳寿的，你不能因为自己的纠结就吃霸王餐啊！”
“可是……”
二胖捂住濒临崩溃的陈一凡的嘴，插嘴道：“大师，我这位哥们从小就纠结，没想到看到未来还是选不出来。您看，这种情况，能给一些指点吗？什么都行！”
“这位顾客，您放心吧，三日之内，您必能想出未来的道路。”老者眯着眼睛，调整着呼吸。
“此、此话当真？”陈一凡扒开二胖的手，连忙问道。
“当然，您的情况虽然罕见，但我有种预感，以后会越来越多的。”老者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来，芳芳，送客。”
【6】
陈一凡目光呆滞地走出了小黑屋，他刚一出门，就被日光晃得睁不开眼睛。当他眯着眼睛，勉强适应了室外的光线后，眼前出现了一副令他无比愕然的景象：只见，从小黑屋的门口，一直到小巷的尽头，再到拐弯后的另一条马路……正摩肩接踵地蜿蜒着一条“蛇形”队伍，比起黄金周最著名景点的排队现场也是不遑多让。
排队的多是一些20出头的年轻人，跟陈一凡和二胖的年龄差不多，也有一些微微秃顶的中年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同时闪烁着迷惘和期待。他们望穿秋水般地盯着小黑屋的门，每个走出来的人，他们都投以复杂的目光——希望在他的脸上寻找出无限的幸福与希望，同时又隐含着一种鄙夷。
当陈一凡一一走过他们时，所有人无不用好奇的目光看着陈一凡。那表情好像在说：“哥们，知道人生方向的感觉，爽吗？”
被此情此景惊得不轻的陈一凡，像首长检阅仪仗队般走过每一个人，他真真切切地感觉看到了一个个迷惘的灵魂，一个个难以确定的人生，比起他自己，甚至还有过之无不及……
当他走到长队的末尾，再回头望去时，一种惊人的想法突然在心底如喷泉般涌了出来。
“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这辈子该干什么了！”他惊呼道，双头兴奋地不停捏着二胖的脸。
“别闹别闹别闹，怎、怎么回事儿？你还真找到了！”
“当然，我无比确定！我一生中从来没有如此确定过！这就是我人生的归宿！”陈一凡自信满满地看着长长的队伍中，那一个个对未来充满迷惘的后脑勺。
“快说快说！你要做什么啊！”二胖瞪大眼睛。
“当然就是——预测大师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