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心念的家乡年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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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悉尼的我,对哈尔滨的年味儿可以说是深深的思念,因为离开家已经将近二十年了。回想起来,我在哈尔滨上大学,2006年毕业,2007年出国留学,留学两年后回北京工作。
在北京工作几年后,总感觉没有归属感。北京很繁忙,而且离父母也远。虽然在北京有了家,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自己的孩子,但北京始终没有给我一种归属感。
于是,我又动了出国的念头。2014年,我果断地带着全家来到了当年留学的悉尼。其实想法很简单,既然在北京生活得很累,又没有归属感,为什么不找一个跟北京差不多,但是生活相对轻松一点的地方呢?
在北京工作的时候,其实有一两年回哈尔滨过年,但是国内工作年假只有五天,每个年都过得意犹未尽。后来出了国,来到悉尼,哈尔滨的那种年味儿,离我就更远了。
说到悉尼的年,其实跟哈尔滨年味儿最大的区别还真不是发红包、放鞭炮这些,而是气候。悉尼过年时是夏末初秋,而哈尔滨则是冰天雪地,这个反差是最大的。每年过年,我们虽然不能回国,但也会跟父母视频。从视频里看见家里银装素裹的样子,窗子上结着漂亮的冰花,这在悉尼是没有的。哈尔滨新年窗上的冰花,是大自然馈赠给北方最美的礼物。
另外一个不同是,悉尼的新年外面的年味儿浓,家里却没有那感觉。悉尼华人不少,也比较抱团。悉尼市政府本身也亲华,每年都会组织过年的活动,甚至比国内还要热闹。在闹市区、唐人街、著名地标附近,都会有新年庆典,有华人组织甚至洋人组织来舞狮子、敲锣打鼓。
悉尼的新年的确更热闹,更有规律,都是市政府组织的活动,挺感人的。但总感觉差那么一点点,因为这边新年并没有官方假期。好一点的华人单位可能会在新年当天放一天假,但大家没有长假,不像国内那样放七天甚至半个月。所以小家的气氛反倒没有那么浓,这也是我怀念哈尔滨过年的原因。
很多人问我,澳洲一年有二十天年假,为什么不回哈尔滨过年。我也想请,问题在于孩子的学校假期不是那几天。想要回国过年,就非得赶上新年是在一月底的时候,也许能赶上那么两天。而且几乎没有出现过整个新年七天都在一月份的情况。或许等到我退休,或者两个孩子不需要我再带着了,我可能会有机会回国去过新年,陪陪父母,好好过个新年。
这种感觉是不一样的,新年不光是人,还有周围的气氛。回到哈尔滨,周围都是冰天雪地的,到了新年那几天,外面可以说是火树银花不夜天,满天都是烟花,很美,这就是过年的气氛,热热闹闹的,甚至可以用东北话说乱乱轰轰的,这才是过年。这边不是,悉尼新年不会那样大规模地放鞭炮,因为澳洲这边放鞭炮是要有执照的,个人不能放。所以澳洲这边从视觉和听觉的角度,新年的年味儿是不足的。
我们能看到有舞狮子、舞龙,但说实在的,舞狮子舞龙不是我们哈尔滨人的新年,它是南方广东福建一带的新年。我们东北新年就是猫在屋子里,不可能出到外面去,我们到外面就是用短暂的时间放放鞭炮,不可能在外面舞龙舞狮,没有这种事儿,所以这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当然了,新年怎么能少得了春晚呢?在澳洲就更痛苦了,因为有时差,所以每一年春晚都是在澳洲的十一点才开始,已经很晚了。没等看几个节目,甚至连冯巩老师的“我想死你们了”还没等看见,我们就已经困得不行,就要去睡觉了。好在春晚是三十,初一单位还给多放一天假,还不至于影响上班。但是这种感觉还是不如国内。
像我小时候在姥姥家过年,一个电视很小,大家围在一起看。姥姥家也不大,就两个屋子。舅舅们陪着姥姥在屋子里打麻将,姥爷陪着几个小的在另外一个屋子里玩儿,几个舅妈就是在厨房里忙活,包饺子做年夜饭,其乐融融。全家十好几口子人挤在一个五十平米的小房子里,很热闹很温暖。我真的很想念,即便我现在在哈尔滨也没有这种感觉了,因为家里的老人们都不在了。我确实说实在的很想他们,想的不光是人,也是这种感觉,大家凑在一起的感觉,现在恐怕回到哈尔滨也找不到了。
还有一个就是亲人的祝福。我记得很小的时候,在哈尔滨过年初一,就会有亲戚朋友上门来拜年。然后下午我们也会出去拜年,走亲戚,家长里短聊一聊。虽然作为一个男生,我不是很喜欢家长里短的这些东西,但是能在过年的这一天,看见大家都很好,其实是很开心的。现在很方便了,有视频,但是视频也就是最亲近的这几个人,最多也就是姑姑、舅舅家的这几个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不会更远了。不会说有老家里七大姑八大姨我都没见过,然后跑到我们家来拜年,没有这种事儿。但这种感觉少了,真的是过年的一部分,我确实是很怀念这种感觉。
还有就是触觉,我觉得我这篇文章是想从我们的五官五感来说新年,对哈尔滨新年的这种思念。触觉最多就是冰雪。我们过年的时候,大部分时间在屋子里吃好吃的,跟兄弟姐妹们玩儿,姥姥们、大人们给我们发压岁钱。少数的时间就是跑出去外面放烟花。有的时候,你要碰到这些烟花是热的,冰雪是冷的,这种感觉是很奇妙的。你跑到外面,点烟花的时候还要戴手套,也不方便,你还要把手露出来,手又是凉的。经常是放烟花回来,一头汗,但是手已经冻得红了,这种感觉很奇妙。现在南方小土豆可能来到东北,他不会这样过年,所以他没有这种感觉。
还有就是屋子和外面的温差,这种感觉也很奇妙。东北就是这样,屋子里烧得很热。我小时候家里,姥姥家有火炕,我那个火炕我记得很清楚,有的那个炕上有洞,很小的那个洞,一碰,噗一股烟就喷出来了。火炕上烧得很热很热的,回到家里你要把所有的衣服都脱掉,恨不得就光着屁股在屋里跑。跑到外面又很冷,吐一口痰砸到脚面上就是一个冰疙瘩。这种温差就有点像亲人的拥抱一样,你从外面很冷的天回到家里,那种一股热气就像是你父母给你的一个大大的拥抱,真的让人很治愈。
真的,我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我真的很想念哈尔滨的年味儿,这种想念其实也是对家乡的一种想念。现在人说我还有乡愁吗?有,但不再是人的乡愁。因为很简单,爸妈他们随时可以飞过来,我们也可以随时飞回去,对人的乡愁已经不是问题了。我们也可以随时通电话、做视频。
但是家乡里面过年的那种气氛,恐怕很难再找回来了。这是我们新一代游子的新一代乡愁。我们想念的也许不再是人,因为这些人可以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每天就围在我们身边,他们可以给我们天天发微信、发照片、发视频、实时视频。
现在新的乡愁反而是什么?新的乡愁是我们小时候那美美的,也许并不宽裕,但是永远都是美美的、治愈的那种感觉。我真希望还能再找回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