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从社会学学到了什么——《查理·芒格的智慧》读书笔记(三)
根据本书定义,社会学是研究人类在社会中如何行动的学科,其终极目标是理解群体的行为。社会学与经济学的联系便是,二者均是在研究人类群体的行为,或者说,社会学可以以人们在市场上的行为作为研究对象,而社会学的研究成果也可以直接迁移到经济学,那么就让我们来看看经济学到底从社会学中学到了什么吧。
首先还是要从社会学的发展历史说起。社会科学的发展有两个方向:一个方向是在寻求体系化的理论,另一方向是从专业性的角度出发。第一个方向为法国哲学家奥古斯特·孔德所推崇,他在19世纪中期建立“社会学”的学科的建议,直到19世纪结束都没有实现。社会学反而朝着第二个方向发展,出现了经济学、政治学和人类学几个专业学科。
经济学是第一个从社会学中独立出来的学科。经济学的历史可追溯至1776年亚当·斯密出版《国富论》。亚当·斯密主张自由贸易经济,也就是一个没有行业规则和保护性关税的无政府干预系统。于是有一部分人开始研究政府行为,逐渐形成了政治学。而接下来另一门学科占领了经济学和政治学之外的地盘:人类学。刚开始,人类学分为物理人类学和文化人类学。物理人类学关注人类作为一个物种的进化及其基因库,文化人类学则调查远古和当代社会中不同人群的社会行为,此时社会学了。渐渐的,社会学家重点关注当代社会,而人类学家研究远古社会,两者区别开来。
在20世纪,社会学又进一步分为社会心理学和社会生物学。社会心理学研究人类个体思想和群体思想与社会之间的关系,而社会生物学则提出了用生物方法看待社会的设想。代表人物当属耶鲁大学社会学家威廉·格拉厄姆·萨姆纳,他开启了“社会达尔文主义”运动,他试图将亚当·斯密的自由市场经济的原理,与达尔文的自然选择理论结合起来。但二战之后,社会达尔文主义者从学术争论中消失了。直到最近,社会生物学又被提出,不过新的社会生物学重点研究那些与进化以及进化对社会发展的影响相关的科学原理。
归根结底,社会科学的各个学科都是用不同的平台研究同一个问题:人类如何将自己融入群体或社会中,以及这些群体是如何表现的。这是社会学大一统的理论被人们所期冀的根源所在,21世纪初开始兴起一股被认为是新大一统的方法——复杂理论。
前面的章节提到了复杂的适应性系统,关于社会系统,社会学家们提出了同样的假设。关于复杂的适应性系统的第一个特征——复杂性,社会学家们提出了一种可能描述所有社会体系的行为框架的新假设——自组织理论。
“自组织”指在没有一个绝对权威或其他预先计划的因素之下,一个系统结构的形成过程。
“自组织”这个词首先由哲学家康德在《判断力批判》一书中提出。
自组织理论在20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才被主流学派吸纳。苏联化学家伊利亚·普利高津提出自组织的热动力学概念,获1977年诺贝尔奖。经济学家保罗·克鲁格曼也系统性的研究了自组织理论,他以大城市的演变说明了自组织和自我加强的体系,同时认为,在不考虑外在条件情况下,经济循环主要由自我加强导致,证券市场则是自组织和自我加强的绝佳例子。但遗憾的是,自组织理论没有模型可以验证。
复杂的适应性系统的第二个特征——适应性与突变理论相重叠。突变指个体单元聚集在一起,创造出超过所有个体总和的方法。与自组织理论不同的是,科学家很好的模拟了突变行为,其中之一便是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
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是美国最大的能源实验室和世界上最大的多学科研究所。就职于该实验室的诺曼·约翰逊,通过迷宫实验测试了人类解决具体问题的能力,他的实验发现了当人数超过5个时,他们解决问题的能力就会高于个体解决问题的能力之和,这证明了突变行为。他还发现,集体的多样性能更好的适应体系的突变。他的观点无疑与经典的从众行为的观点相反,以古斯塔夫·庞勒为代表,他的代表作《乌合之众:大众心理研究》认为,“人群的智慧总是低于个体的智慧。”
那究竟谁是正确的呢?詹姆斯·索罗维基在他的《群体的智慧:如何做出最聪明的决策》一书中给出了答案:
集体能够产生优秀的决策,需要两个重要的元素,多样性和独立性,如果一个集体可以容纳各种各样的、从各方面思考问题的个体,其决策会优于一群思想类似的人决策。
密歇根大学的斯科特·佩奇的实验给出了同样的结论。
但危险的是,独立性的消失会导致多样性的消失。科学家通过研究发现,当人们基于其他人的行为,而不是自己的信息做决定时,独立性会消失,通常的原因有领导人压力和团体决定的压力,这时集体的决策不会比个人决策更好。
复杂的适应系统的最后一个特征是不稳定的、周期性的到达自组织临界点。关于这一点,丹麦物理学家伯·巴克建立了系统表现的统一理论——自组织临界状态。巴克用沙堆作比喻:
假设有一个机器将沙子一粒粒落到一个大平台上,刚开始的时候,沙子落得到处都是,慢慢的就形成了沙堆。随着沙子的堆积,沙堆的侧面变得平滑。最终,沙堆无法再变高。沙子落到最高点的时候就会直接滚落。再加一颗沙子,这颗沙子将会造成一个小崩溃,沙子会沿着沙堆的侧面落下。沙子在遇到了一个稳定的位置时将会停下,否则它将一直滚落,可能还撞到其他不太稳定的沙子,让更多的沙子滚落下来,这场雪崩一直到所有不稳定的沙子都落下了为止。
伯·巴克的沙堆比喻是我们理解不同系统的行为的有力工具。股市的起起落落也可以从这个方面理解。
政治学家戴安娜·理查兹试图找出系统中的个体达到自组织临界状态的原因。她给出的解释是共识,共识越低,不稳定性越高。关于这一点,心理学家关注的是知识如何在系统中交换,在后面心理学的章节中会有详细讨论。复杂的适应性系统的研究价值以及未来的研究方向正在于此,如果能了解了什么导致了不可避免的临界点,那就能阻止一些可能出现的雪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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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学从物理学学到了什么——《查理·芒格的智慧》读书笔记(一)
经济学从生物学学到了什么——《查理·芒格的智慧》读书笔记(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