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我在莫索湾园林队,进沙包拉柴火时遇狂风暴雨,幸得一对夫
文/刘亮中
我自从1950年走出“人生之路第一站”后,在历经半个多世纪,特别是特殊时期险恶的人生路上,有不少朋友关心过我,帮助过我。其中,最令我难忘的,是下放农场劳动时相识的张医生和老原夫妇。
“柴米油盐酱醋茶”,这平民百姓过日子的“开门七件事”,以“柴’开头,不无道理。
今天的“柴”主要是“气”--煤气,天然气。一拧键,火就着,够方便的。不过,当我拧动煤气灶开关点火做饭时,仍然会想起当年用的真正的柴:木柴。
最让我难忘的是特殊时期蜇居农场备柴用柴的情景。
1970年夏天,我连累妻、女,一家子被赶出乌鲁木齐市,发配到古尔班通古特大沙漠南沿的莫索湾农场。
我到园林队放牛,妻子在卫生队工作。新居是卫生队分给她的一间平房。搬进新居头一天,最愁的是没有柴生火做饭。那年月,农场人过日子用柴,用得起昂贵的煤炭的人不多。一般人都是就地取“柴”,自个进场外“沙包”(荒漠)找梭梭、红柳。
几乎家家门前屋后都堆码着一大垛一大垛这类柴火。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上哪儿找红柳梭梭啊。
正当我和妻子靠在门前临时搭起的灶房边发愁时,一位中年妇女身背一大捆红柳柴走过来,放进我家灶房一角,朝我们微微一笑,道:“先烧几天吧,往后有机会领你们进沙包拉车梭梭去。”
当天,我们和她还不相识,过后才明白:她和她丈夫都是卫生队的。她姓原,我们叫她“老原”。她丈夫姓张,我们叫他“张医生”。
用老原给的这大捆柴和后来园林队照顾分给的些许煤,我们生火做饭过了几十天。
眼看柴火烧完,煤堆见底,该自个出门搞柴了。
可是,我那会子在园林队奶牛组,天天早起晚归,挤奶、放牛,哪得空闲?
一日,队领导恩准,我得到一整天的休息。怎么用好这一天?我首先想到的是:进沙包荒漠拉柴火。可这天张医生值班正忙,没法带我去沙包,又找不到别的同伴。
我不顾妻子劝阻,铁了心自个去。找到架子车,备足粗麻绳,忙乎一上午,做好了准备。早早吃饱午饭,按照张医生指明的路线和地点,向沙包进发了。
出果场(园林队),经十连(职工连),过三队(劳改队),空车轻跑得快,不到一个时辰,我就抵达古尔班通古特大沙漠南端的沙包荒漠地带了。
果然,沙包上,梭梭红柳的枯枝、残蔸,零零散散,到处都是。我捡一堆,往前走一程。越往沙包深处走,枝越多越大。不多会工夫,就捡了几大堆。
一车装不下,便把小的碎柴扔下,挑大的往车上装。长短梭梭摞得高高的,几道麻绳撒得紧紧的。
我盘坐车旁,撩起衣袂,抹去一脸汗水,打量着这一车干梭梭,自我欣赏,自鸣得意。放眼四周,荒漠空旷,万籁俱寂,太阳快落山了。
我站起来,紧了紧腰带,拉着这车梭梭往回走。走出三队地界,天色渐暗,时过黄昏,晚风疾起。
我双手压住车把,身子尽力前倾,别足劲儿,迈步向前,终于走过十连了。进入园林队的大道后,狂风大作,乌云压顶。倾刻间,风雨交加,密集的豆大的雨点,击打着湿淋淋的我,击打着沉甸甸的车。
我稳住车把,拉紧套绳,艰难地一步一步低头向前。
突然,哗啦啦啦,绳松车歪,柴火散了,车也倒了。我傻了眼,蹲在路旁,束手无策,任凭风雨施虐。四周黑压压的,什么也看不清。
“老刘!老刘!”我忽然听到阵阵呼唤声,随后便有手电光照射到我身上。
“快过来!把人拉起来,把车扶起来!”啊,张医生!老原!我拉住张医生的手,雨水、汗水、泪水交汇涌出。
这时,雨渐稀,风渐小,夜幕下的田野,恢复了平静。老原打着手电,张医生和我把撒落路面的梭梭柴,一一重新装车码好,把他俩骑来的自行车压放车顶。
张医生动作麻利地用绳索绑好摞得高高的一车梭梭后,摸了摸我上身,命令我脱下湿漉漉的衣裳,换上他的外套。
然后,用他带来的两根麻绳,分别扎在车轴两头。老原拉一根,张医生拉一根。他俩拉绳在前,我推车断后。
我机械地听从他指挥,车子缓缓前行。此刻,雨停风止,一弯明月破云露出,原野风景隐隐显现。弯弯曲曲的林间大道,像条灰色的巨蟒,背负着一挂车、三人行。
淡淡的月光,映照在躬身拉绳的老原和张医生的背上,映照在身心化寒转暖的“老刘”的身上……
一车柴火,天天烧,没多长时间就烧没了。可是,出自荒漠的历经风雨的那车梭梭,出自邻舍的“雪中送炭”的那捆红柳,它们所蕴含的农场友人的真情挚爱,时至今日,依旧牢牢地铭记我心,今后也不会泯灭,永远不会泯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