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仙
安乐山是一座有名的“仙山”,说它仙倒不是因为山里住着神仙,而是此山物产丰富,各种名贵的草药,灵芝、人参等极易采到。所以只靠着一座安乐山也足以使山下几个村镇变得富甲一方,那富贵的程度甚至赛过了省城。而这安乐山中最珍贵的东西就要数那灵狐了,灵狐是安乐山中特产,只见那狐狸通体雪白,狡猾异常,肉可以养颜健身,毛皮更是美观保暖。虽是如此的珍贵,但每年捕获的数量也不少,几乎附近镇子里的阔太太都有那么一件灵狐皮的大衣。而故事就从这珍贵的灵狐开始。
民国十二年,安乐山下安乐村的吴家老爷带着自己的小儿子上山捕捉灵狐。今年城里的订单比较多,所以他们要多捕几只灵狐好回去卖个好价钱,随行的还有府里的几个下人,他们此时已经捕到了三、四只灵狐了,不远处又出现了一只漂亮的狐狸,吴老爷哪肯放过,赶紧命下人用猎枪瞄准,只听猎枪“崩”的一声却没有打中要害,而是正中了那灵狐的肩部,那灵狐惨叫一声,回头看了吴老爷那群人一眼就迅速的逃离了人们的视线。没想到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吴老爷赶忙命人去找,可是一直找到晚上也没见那只灵狐出现。
“爹,我们放弃吧,你看这天都黑了,再这么找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小儿子吴朗上前劝吴老爷。
“你不明白,这条受伤的灵狐我们必须得找到,否则说不定会出什么事呢。”吴老爷头也没回的对小儿子说。
吴朗颇为不解,“爹,你怎么这么贪心啊,我们已经捕到那么多灵狐了,也不差这一只了。”
“你一个小孩子家懂什么,难道你不知道这个中缘由吗?”吴老爷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又释然的摇摇头,“对,你从小在省城念书,又岂会知道这个缘故,经常上山打猎的人都知道,一旦灵狐受伤了就一定要抓到它,如果没抓到,他一定会回来报复你,这是一种通人性又记仇的动物,否则我们怎么会叫它灵狐呢。”
“那爹你可真是杞人忧天了,它一个小狐狸即使记仇的话又能拿我们怎么样呢?”吴朗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要真是普通的狐狸也就没什么了,就怕它是狐仙。”
“狐仙?真是笑话。爹,从小你就将我送到省城读书,接受的完全是现在的新式教育,没想到反过来你却信狐仙这种无稽之谈,爹,你是老糊涂了吗?”
听到儿子的这番话,吴老爷刚想斥责,但转念一想儿子说的也不无道理,现在天色已晚,那些下人也早已累的无精打采,于是吴老爷便听从儿子的劝解启程回府了。
一个月后。
“咚咚咚。”大清早的就有人敲吴家的大门,睡眼惺忪的门房马上起身去开门,打开门一看,原来是一个眉清目秀一身学生打扮的青年人。
“你好,我叫张志杰,是吴老爷朋友的儿子,这是我爹的名帖,麻烦你帮我通报一声。”这个叫张志杰的年轻人颇为彬彬有礼。
过了一会,门房就匆匆赶回来了,“张少爷,我家老爷有请,请跟我上正厅。”
客厅中的吴老爷早已等不及了,看到张志杰进来赶忙上前,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志杰啊,没想到几年不见,你变化挺大吗,果然是一表人才啊。”吴老爷一边示意张志杰入座,一边对他赞不绝口,一番简短的寒暄过后,吴老爷切入了正题,“志杰,听说你爹这次遇到的麻烦挺大,不知我们吴家能否帮上什么忙啊?”
张志杰放下手中的茶盏,客气的说:“劳吴伯伯您费心了,只不过家父趟的是官场上的浑水,这咱们都无能为力,我爹自会自己处理好的,只不过这几天风头正劲,要劳烦吴伯伯收留我几日,让我在这躲避几天。”
“这种小事,好说好说,志杰你尽管在我吴府住下,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好了。”吴老爷笑脸盈盈。随后又命下人准备晚宴,为张少爷接风洗尘。
夜幕降临,晚宴开始。吴家众人和张志杰都已入座,但唯独不见吴家的小少爷吴朗。这吴老爷共有两男一女共三个孩子,大少爷吴明,已年近三十,不学无术,再加上前两天刚刚丧妻,就更没有人约束他了,整日只知道在外面寻花问柳。二少爷吴朗刚刚从省城毕业回来,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文人,也不知今晚跑到哪里去了。大小姐吴颖是吴明和吴朗的妹妹,是一个被宠坏的千金小姐,而此时的她正在对席间的张志杰眉来眼去,而对方却对她的情意置若罔闻。
正在大家已经不耐烦的时候,下人上来通报说二少爷回来了,吴明吴颖两兄妹听说二少爷回来了,就都等不住了,纷纷拿起碗筷准备用餐。吴老爷也对刚刚进来的下人说:“那既然朗儿已经回来了,那就赶快让他来餐厅吧。”
“可是……可是……二少爷一时半会来不了了,他刚刚带回来一个满身是血的女人,现在正请大夫给那姑娘医治呢。”那下人慌慌张张的回答。
吴颖听到吴朗把一个满身是血的女人带回家,首先表示了不满的情绪,“什么,满身是血的女人?这真是太晦气了,二哥怎么能这样,不知道我们这乡下闲言碎语多吗!”
“是啊,朗儿也太不应该了,志杰,你先在这用餐吧,我失陪一下,去看看那面是怎么个情况。”吴老爷说着就欲起身出去。
这时张志杰也起身跟上了吴老爷的步伐,“吴伯伯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也想跟您去看看,我自小也学习了一些医术,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呢。”
“哎,爹,等等我,我也要去看看。”二小姐吴颖见大家都走了,也要去凑热闹,“大哥你别吃了,快去看看吧。”说着,把大少爷吴明也拉了去。
在北苑的客房里,几个丫鬟证手忙脚乱的忙活着,吴老爷一行人进到房间内就看见一个面色苍白的姑娘躺在床上,正处于昏迷状态,一旁的大夫正在和吴朗讲解那姑娘的伤势,“二少爷,这姑娘虽是从山上跌落,但还好只是受了些皮肉伤,并无大碍。只是,她肩部却有一处枪伤,少说也能受伤一个月了,却迟迟没有得到医治,现在伤口已经发炎了。”
“什么,你说是枪伤?”听到此话,吴老爷先是一惊,他突然想到,一个月前他在安乐山上击中了一只灵狐的肩部,莫不是……
吴朗见吴老爷一副不悦的神情,赶忙解释:“爹,没跟您商量就把她带回来,是我的不是,但人命关天,我看这姑娘伤的不轻于是就自作主张把她带回来了。”
“呦,可真是个美人坯子啊,瞧这脸蛋,都快赶上那西施貂蝉了,我看啊,就是个十足的狐狸精,把二哥迷的神魂颠倒了吧。”吴颖在一旁阴阳怪气的说。
“小颖,你闭上你的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吴老爷制止了吴颖想继续说下去的话。但是,当他听到狐狸精三个字时,心里也是一阵忐忑,狐狸精……狐狸精……莫不是这女人真是那只被自己击中的灵狐修炼成人来找自己报仇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自己年纪大多想了,吴老爷的心里像有十五只水桶一样七上八下的。
当天夜里吴老爷就做了一场噩梦,梦里的他被一只雪白的灵狐追赶,那狐狸一会变成一个妖艳的女人,一会又变回了原型,发出不知是奸笑还是惨叫的声音,梦里的自己被那只狐狸从背后挖心而死,就当他在梦里痛不欲生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他从噩梦中唤醒。吴老爷不禁长出一口气,刚才的梦实在是太真实了,还好他及时醒来,要不然的话,自己可能就在梦里被吓死了,敲门声还在继续,吴老爷不耐烦的说:“进来。”
推门而入的下人满头大汗地说:“老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张管家被害了。”吴老爷心中一惊,赶忙穿上衣服往外走。
到了出事地点,天已蒙蒙亮,一股浓重的血腥气迎面扑来,只见张管家面朝下倒地,周围的地面已是一片血污,而张管家的背后却是一个血淋淋的大窟窿,心脏早已被人挖了去,吴老爷顿时一阵眩晕,下人及时扶助了欲晕倒的他。
经警察尸检后,吴家人得到的消息是,张管家的伤口不像是利器所为,当像是某种动物的利爪造成的。听到此消息,吴老爷不禁又打了个寒颤,挖心处死,张管家的死和自己的噩梦不谋而合,而且还是某种动物的利爪所为,那这种动物除了那狐狸还能有谁呢?!对,就是那只被自己打中的灵狐,它来找自己复仇了。吴老爷瞬间想明白了这个中缘由,起身对吴朗说:“快,快把那妖女送到族长那去,让他们赶快惩办了她,那可是个妖妇啊。”
吴朗一瞬间没反应过来,“爹,什么妖妇,您说谁是妖妇啊?”
吴老爷此时异常激动,“就是你带回来的那个妖女,她就是上次我打中的那只灵狐,她来找我们报仇了,张管家的死就是她干的。”
“什么?爹,无凭无据的您可不能乱说啊。”吴朗不敢相信吴老爷所说的一切。
“什么无凭无据,张管家的死和我昨天的梦一模一样,在梦中,那只妖狐就是想这么弄死我,你说梦境和现实一模一样这可能是巧合吗?”
“爹,恕我不能听您的话了,昨天把那姑娘带回来,我看爹和小颖都不同意,于是我就把她移到别处静养了,真没想到爹你今天就要对人家又杀又剐的,看来我的做法是对的。”
“你个混账东西……”吴老爷气的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好,“等我找到她的!朗儿啊朗儿,你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错吗?”
又是那恐怖血腥的梦,折磨的吴老爷冷害直冒……
第二天早上的饭桌上,全家人都死气沉沉的,毕竟前一天家里才死了人,虽不是至亲之人,但这时候,也没有谁的心情可以明朗起来。
“怎么明儿还不来呢?小颖,你去叫你大哥过来吃饭,都日山三竿了,也不见他起床,成何体统。”看着这些不争气的儿女,吴老爷又是气不打一处来。
吴颖正不情不愿的准备去叫吴明,这时一个下人却跌跌撞撞的进来了,“不好了,老爷,大少爷他……他……”
吴老爷心里顿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把舌头缕直了说话,大少爷怎么了?”
“大少爷在房间里被……被人把心脏挖走了!”那下人终于哆哆嗦嗦的把要说的话说了出来。
众人着实一惊,这才仅仅隔了一天就又出了一条人命,而且还是是自己的亲人,吴老爷悲号着:“我的明儿……”就踉踉跄跄着去了吴明的房间,一切都和张管家一样,都是在背部被人挖心处死,一种悲伤和恐怖的气氛笼罩着吴家大宅。
正在大家悲伤之际,又有一个下人进来向吴老爷禀报:“老爷,人已经找到了。”他所指的是之前吴朗救回来的那个女人。
“是吗,那赶紧送到族长那去。”吴老爷的语气近乎咬牙切齿。
“回老爷的话,我们找到那妖女后就及时把她送到族长那去了,族长说今晚就要将那妖女沉塘。”
“做得好,这下我们吴家就不怕那狐狸精报复我们了。”
“爹,你说什么,你是要把谁沉塘,是她吗?”吴朗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焦急地问吴老爷。
吴老爷看向自己的儿子,无奈的摇摇头,“是的,就是你带回来的那个妖女,家族长老们今晚就要将她沉塘。朗儿啊,你真是被鬼迷了心窍,那妖女可是狐狸精啊,你哥还有张管家都是被她害死的,下一个还不知道是我们家谁呢!”
“爹,我真没想到你能这么愚昧无知,我要去救她。”说着,吴朗就跑了出去。吴老爷马上命几个下人去盯着他,以防他做什么傻事。
傍晚时分,有人回来禀报说二少爷没能救下那妖女,那狐狸精已被沉塘,二少爷虽伤心至极,但也被众人劝回府里了,吴老爷听后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一点。大儿子死了,他已是心力交瘁,张志杰及时安慰他:“吴伯伯,您节哀顺变,那妖女已被沉塘,也算是为大哥偿命了吧,您老也去休息休息吧。”吴老爷点点头,就被下人搀扶着回了房。
依然是那个梦,那个长相诡异的狐仙在梦中紧紧追着吴老爷不放,突然间,天空中下起了瓢泼大雨,但这雨却是血红色的,浇在身上异常的黏稠,腥气扑鼻,此时此刻天空和树木都被染成了红色,妖艳诡异的红色。
“咚咚咚。”又是一阵敲门声把吴老爷从梦中惊醒,但是,当他睁开眼睛时,呈现在眼前的却是自己满身的血污,这血绝不是自己的,肯定是别人的,他转头看向枕边,三个血淋淋的心脏赫赫在目,而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变成了利爪的模样,尖利的手指甲张扬的伸展着。“咚咚咚。”敲门声还在继续,门外传来了吴颖的声音:“爹,发生什么事了,您怎么不开门呢?爹……”吴颖见一直没有人应声,就直接推门进来了,当她看到吴老爷现在的样子时不禁尖叫出声。闻声赶来的众人也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吴老爷满身的血污,尖利的爪子,还有枕边那三颗血淋淋的心脏,这表明了什么呢?!一切都已经真相大白了。
警察和医生还有村里的族长和几个神婆都来了,警察已确定了其中的两个心脏一个是张管家的,一个是吴明的,而那第三颗心脏呢?没错,是吴朗的,这个可怜的年轻人被发现死在自己的房间里,死因当然也是被挖心处死,凶手当然是吴老爷了,他那满身的血污,枕边的心脏都可做证明。而他那已变成了利爪的双手,众人也是都解不开其中的谜团。警察和医生虽不相信什么狐妖之说,但吴老爷的那双爪子又是怎么回事呢,警察们既然解决不了,那当然就得交给神婆和族长了,本来这棘手案子早就令镇里的警察们颇不耐烦了,他们恨不得早早将这烫手的山芋扔出去。
镇里来的人都走了,那些神婆已确定吴老爷才是那狐妖,张管家,吴明,吴朗都是他杀的,他还栽赃嫁祸给了那个来历不明的姑娘。族长已决定这妖怪是绝对不能留的,今日就要将他沉塘,吴老爷一直在向众人辩解自己是被人陷害的,自己绝不可能是杀害自己两个孩子的凶手,但是没有人相信他的话。
“对了,还有小颖呢,我的女儿呢,你们赶快让吴颖来见我。”吴老爷大声嚷嚷着乞求着看守他的村民。
有村民劝告他:“没用的,吴老爷,你女儿知道这一切事情的经过之后已经疯了,现在她披头散发,疯疯癫癫的,你找她又有什么用呢。”
虽是接二连三的打击,但是吴老爷还是不死心,“那张志杰呢,他可是一口一个吴伯伯的叫着啊,他是从省城里来的,一定能帮我的,快让他来,快让他来啊!”
“吴家遭遇此等变故,那张少爷早就启程回省城了,吴老爷,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啊,是人是鬼都不知道呢,那张少爷和你非亲非故又岂会管你这档子事啊。”那村们说到这也就不再往下说什么了。
当天夜里,吴老爷在全村人愤怒,惊恐,嫌恶的眼神下被沉了塘。
第二天,天气晴好,风和日丽,安乐村经历了一次狐妖作怪的事件之后,人们又回归了往日宁静的生活,但是镇里的警察却又接到了一起命案,身份已查清,是省城张家的大少爷张志杰。据医生验尸,他至少死了能有十天了。这怎么可能,警察局的李局长脑袋嗡的一声,张志杰不是昨天才走吗?!
在安乐山的林荫小路上,张志杰正独自行走着,“人类真是愚蠢至极。”他的心里这样想着,“谁说狐仙一定要变成女人,说不定你最想不到的人就是那个害你至死的人。”此时的张志杰已渐渐褪去了人的外形,长出了尖利的牙齿和爪子……
一只雪白的灵狐在安乐山上奔跑着,它的肩部有一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