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烬天下·古扇十三折》第二章

第二章 因烬而生

庆安十八年二月初十，长安城中繁华比往日更胜。尤其是扇家名下的店面，张灯结彩，伙计们散米散钱，引来了东西南北大街小巷的贫民乞儿。而扇府当日真可谓是踏破门槛，衣角纷杂。自皇亲国戚至黎民商贾，自朝廷命官至没落士族，尽拜府门。其中，还有一抹明黄色。

本不过一介商贾之子的生辰，可偏偏那扇家长子，生来一双眼睛能识气运，又兼以自小通文武，年少有为。恰二月初九晚，钦天监司监密禀帝子，近日帝星暗淡，怕有大难，但帝星北位第十三座星宿向南偏移，大有护卫帝星之势。青龙寺主持夜奔皇宫，留下一句话后于返寺途中溘然圆寂，一句八字，“因烬而生，因念而终。”

扇家长子，姓扇，名念，字十三。

“十三哥哥！”一袭碧色长裙，三千青丝垂下一缕于耳前，柔荑撩过，泠音入耳，当年大难中的少女，依旧无忧。

“妩妩。”白衫公子翩然而立，手指修长莹润，不沾半点尘秽。

“今日哥哥生辰，妩妩无什么值钱的物件，前几日上街瞧见把扇，竟只有十三根扇骨，恰符了哥哥的字。”叶妩笑得怡然，将一直藏在身后的长盒递过。

扇念展颜，接过叶妩递来的长盒——一尺见方，隐隐一股檀香，盒上刻有祥云暗纹，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装饰，旋开云卷云舒间的黄铜锁片，入眼，一把长扇静静躺在红绸之上。

扇入手微重，比寻常纸扇长了一截，扇面光洁，也不似寻常竹绢白绢，未着一字，未染一笔，十三根扇骨撑着，天下难得。

“扇骨是佛肚竹制的，扇面像是南越金蚕丝。”抚摸着光洁的扇面，扇念道。

“确是如此。”叶妩笑着点点头，“但哥哥，这佛肚竹只是一层竹衣，这竹衣里才是真正的扇骨。”

“哦？”扇念颇惊。

带了些许得意，叶妩道：“是精钢。扇柄末端有一个暗扣，按下暗扣，精钢制成的扇骨刺出，近身是很好的兵器。南越金蚕丝制成的扇面，利器划不破，便是在上面题诗作画，也无需担心受损。”

“巧夺天工。”赞叹一声，扇念抑制不住的欣喜。“这么好的扇，用来题诗作画，岂不暴殄天物？”伸手抚触着根根扇骨，笑道：“还是妩妩最懂哥哥。”

闻言，柳眉笑得弯弯，未及开口，身后一阵脚踏石板之声，转身，毫无防备，一个斜撞之下身形不稳，半个身子探出栏杆，虚晃着便要跌入水中。

“妩妩！”急忙探身救人，却不想指尖滑过衣袖，丝帛的柔滑转瞬即逝，伊人已入他人怀。

那男子衣饰华贵，冠上镶了东珠，腰系上品玉佩，更兼丰神俊朗，一时使人失神。

“撞人救人一笔勾销。”扇念不满的看着突兀出现的男子，喝道：“放手！”

眸色沉谧，斜了怀中女子一眼，“不过是个未长开的小娃娃。”松手，就势朝前方轻轻一推。

“无碍罢？”扇念连忙扶住叶妩，低声问道。

“没事，只是胳膊扭到了。”说罢，恨恨看了男子一眼。

抬头，“如若今日妩妩有任何差池，我定叫你……”

“兄长。”话未说完，一道女声遥遥传来。

沉鱼落雁鸟喧惊，闭月羞花花愁颤。

惊似天人。苏烬想。

那若青山的眉峦之下，是她顾盼流转的眼波。青丝随风微微扬起，发梢滑过朱唇皓齿。在他眼中，她如自九天而来的谪仙人，美的心惊。

“找了你们许久，不曾想却在这里。”牵过叶妩，嗔了一句：“宴会快开始了，怎么还是一身常服？”

“要怪，就要怪这人。”叶妩嘴巴一撇，露出一副委屈的小模样：“好姐姐，这人方才险些把我撞下河！”

“先前是在下失礼，小姐勿怪。”苏烬拱手赔礼道。

“家妹顽皮，怕也冲撞了公子，倾安在此替小妹赔个不是。”

“姐！”叶妩拉着叶倾安的衣袖，颇有不满。

“好了。宴会马上就开始了，还不快去更衣。”嗔了句，又朝苏烬行了一礼，“这位公子，先行告辞。”裙踞若云霞，聘婷而去。

苏烬如是想。

在她面前，他不再是君临天下的万乘之尊，更像个情真意切的少年郎，欢喜又惆怅。

如此美人，便是以天下相赠，亦不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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