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伯乐计划《故事》伯乐精选推荐专题故事伯乐月华待...故事

坚定

2024-08-30  本文已影响0人  欧海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一

  已是暮秋近冬时节了,气候变得很是寒冷。

  此时沈迎春正坐在一个火炉旁,火炉里的柴火旺盛极了,使得他的两片面颊被烤得发红发烫。

  围在火炉旁的除了沈迎春还有三个人,对这三个人,沈迎春既陌生又熟悉,他好像不曾见到过他们的面孔,不曾闻见过他们的声音,可是他和他们三人又好像感情极好——不然他们四人此时怎的会正围着火炉喝酒聊天呢。

  有人开口了。

  “嘿!朋友们,现在高中业已结业,让我们谈谈各自的梦想吧!”,这个人体型偏胖,说话颇有诗人气质,眉毛极其浓厚,嘴巴边的胡子也很多很杂,应该是在备考高考中未来得及刮,此时他的脸不知是火烤的缘故还是喝酒了的缘故,红得不现出一点其他的颜色,他说话的声音像一个饱经世事的中年人,语气很有几分豪迈,不知道的,会以为这是李太白老诗人附体,正酒后诗兴大发呢。

  看大家都不做声,只个劲地微笑,于是他又说道:“我先来吧,我准备大学选个化学专业,我将在大学图书馆里头的化工书籍里尽情畅游,自大一开始便备考考研,听人说考研后参加工作的工资会提高不少呢!且我也是比较喜欢化学这一学科的,嘿嘿。”

  “你的规划很不错呀,范雄。”

  “哈哈,谢谢你的认可,何妨说说你的呢,韩周?”

  “我嘛,没什么好的规划,我甚至都不知道大学该选个什么专业好,对于我能选的专业……呃,我好像一个都不感兴趣,可你们都知道,我喜欢画画,我其实很想当一个画家,可这好像有点不切实际。”

  “去他妈的不切实际吧,我看好你,韩周!”,说着,范雄用力拍了拍韩周的肩膀,韩周则以微笑来表示接受了。

  “你呢,宁俊?”说完,范雄喝了一口啤酒。

  “我还没想好呢。”宁俊说完便拿了条棍子戳了戳火炉里的柴火,好像不在意似的。

  “那你呢,沈迎春?”

  对于他们以上谈话里的名字,沈迎春好像一个都没听过,但他却又极感熟悉和亲切。他这时并不有拘束的感觉,他说道:“如果我要讲的话,那就可得讲好长时间了……你们都知道我是很喜欢讲故事的,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听我唠呀。”

  “哎呀,尽管来,今晚咱有的是时间!”,范雄豪迈地挥了挥手,接着举起啤酒猛地喝了一口。

  “你喜欢讲故事,我们也喜欢听故事呢!”,那个叫韩周的也说道。

  沈迎春望了他们一眼,然后举起罐装啤酒喝了一口,并啧了啧嘴巴。

  接下来,便是他的叙述。

  我曾经有过一个音乐梦想 , 是在高中的时候,确切地说来,它却是从我小学时候便有了的,那时有一个乐团组合,有一次我看到他们的表演视频,于是我便梦想着有一日我也能如他们一样地伫于舞台上,只是真正地向这个梦想迈出步伐是在高中时候。

  那是在高二 ,由于下学年便要进入高三奋战高考了,于是有许多老师纷纷来到我们的教室招艺术生或是体育生,说是学了艺术或是体育能降低高考的文化分数线。对此,我们最为关切的一个问题就是:现在学,来得及吗?老师们的回答自然都是自信的来得及,当然这也是完全无必要问的问题——因为如若来不及,他们便是不会来招生了的。

  每次在那些老师来招生并给出了一番介绍后,教室里就会议论纷纷起来,那时会有两种情形:一种是犹豫不定的,还有一种是压根没当回事一直埋头写作业的。然而却并没有马上便坚决地要去当艺术生或体育生的,毕竟当时未经世事的我们都很迷茫,面对人生的选择题总是手足无措。

  也正是在那种情形下,一颗名叫“梦想”的种子在我内心渐渐地露出芽儿来,当时我所想的并不是当了艺术生后对高考能如何如何的有益——我所想的全然是梦想!我想踏入音乐的领域,我想有朝一日我能做出绝美的音乐来并能俘获世人的眼泪或是欢笑。我犹豫着,好几次我都徘徊于班主任办公室旁边想进去同他说我要学音乐,可到底终于还是没有进去,而是叫上课铃声催促入教室去了,那时我并没想到这件事情是不仅要同班主任说,且还要同家长商量并征得他们同意的。

  终于在一个晚自习,大概是命运之神看我如此犹豫致使内心备受煎熬甚而忧郁,于是有点于心不忍,来推了我一把。

  那时,我的心思一点也不在学习上,教室里很静,翻书声沉闷地围绕在我的身旁,我  坐在座位上只一个劲地望着窗外的暮色出神,那时的天空显出一片忧郁的蓝色。

  不一会儿,教室里突然响起班主任的声音,继而打破了这闷的沉默——鬼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教室来的。

  “想学音乐的人现在可以去音乐室里试试音,了解了解。”,说完,班主任又回他办公室去了。

  语毕,班里的同学顿时躁动了起来,大多都是和朋友在商量,想着拉来一起去,也有许多的人则趁着此情形开始聊起白话,使得教室里很是嘈杂。后来,人陆陆续续地去了,这中间有的是想逃晚自习,单纯只是去娱乐的,有的是想着了解了解,心里却并不打算学的,也有的是确实打算学,抓这机会去了解的。我迟迟没有动身,内心的纠结外化为对手中的笔的玩弄——我的心正如班里那般喧哗,或者要更甚!

  “这是一个多么重大的决定呀!”,我这样想着,内心纠结的很。

  然而说到底,我的犹豫仅仅不过是觉得这是一件极其重大的事情罢了,因为学了音乐后我的生活一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我的人生也绝会因此而改变,对此,我深信不疑。终于,我还是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了,且突然一下子感觉全班同学的目光都因我做了一个重大决定而聚集于我了似的,我的步子于是变得不自然了,接着我迈着如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似的步伐,僵硬地走出了教室。

  走出教室时,天空已是一团干净的黑 ,黑里挂着一轮白亮的弯月,不远处有几颗星子在闪烁。我独自一个人走着,由于是上课时间,校园里这时很安静,我每一个步子的声音都很响,且都响到了我的心坎上,我那时极其希望从教室到排练室里的路程能再长一些,以便我能有足够的时间再考虑考虑,可是那晚我好像一步登天似的便走到了排练室门口,我站在那里,有一些犹豫,转身想走,可最终我还是来了个向后转,接着扭扭捏捏地走进排练室去了。

  排练室很宽敞,和大部分排练室一样,一面墙是被镜子覆盖着的,里面有一架钢琴,一个投影仪,靠镜子的一侧是平地,另外一侧则是阶梯式的座位 ,那是供学生上课用的,我们学校的音乐课都是在这里面上。

  到排练室时,里面已经有许些人了,除去我们这些来试音的,另外还有些艺术生在里面,他们在这里各自聊着天,我们来试音的人也都彼此聊着,且还有人正进行着所谓的开嗓,咿咿呀呀的,很认真的样子。我的朋友不多,这时我正一个人孤单地站着,没有人来同我聊天,而我又是个有些许腼腆的人,在这场合也进行不了那般的开嗓。老师们那时似乎正在做一些准备工作,我在那呆呆站立了许久,总感觉浑身不自然。

  终于,老师招呼我们过去试音了。于是我们都向老师聚拢,一个个摇摇晃晃地排着参差不齐的队形,我们个个都很紧张,好像我们正在参加一个什么大赛似的,不断担心着自己会被导师淘汰掉。然而实际上我们这些紧张全无必要,这些老师们虽口上说是要通过试音来测测我们适合不适合学音乐,但实际上不过是个形式而已,在我们这试音队伍中,一些五音不全的人士,老师弹响一键钢琴他便唱一个反调来,就是这样老师也没将其“淘汰”,只一劲儿地道还行还行,跟我们学便是。

  试音完毕后,老师让我们聚成一堆,然后向我们接续着讲之前在教室讲过的关于当艺术生能如何如何的一类话,毕后便是我们的提问时间,期间我一言未发,只很认真地听着,心里正慢慢地在形成一种雏形的学音乐的坚定来。

  一切完毕后我们又回到教室自习,那时节已接近下晚自习的时间,教室本已经安静下来,但由于我们这些试音的回来了,很多爱八卦的同学纷纷动用起嘴来,于是教室里又同我出教室时一样或更甚地躁动起来。

  那时我的心也不静,我不停地在想着我成为一名音乐生后的种种:我坐在一间陌生的教室里,上的课是极为严肃的音乐课,老师教我们如何如何发声(我做梦都想学这个),教我们认识音符,告我们书上的音符是如何被一些符号调和的极为动听的——哈,这可比平时的课程有趣多了呢!下晚自习后,我终于做下了决定——去办公室跟老班讲我要学音乐!最后老班当然爽快同意了,且说我以我这个文化成绩当艺术生一定能考上一不错的大学,但最后他说这事还得跟家里人商量一下,那时时候已经不早,我打算第二天再跟他们讲——那时,我是多么相信父母会很轻快地便同意呀!

  出办公室后,我回了宿舍匆匆洗漱完后就早早地躺上了床去,舍友们都讶异于我,都来问我是不是感冒发烧了,我说当然不是,但我不告给他们确切原因,只是说我很困了——可我哪里困呢,我的心里那时可激动的很呢,只想着赶快把这一夜的时光度过去,以便我马上地可以去同我父母讲我要学音乐的事,以便我马上能成为一名音乐生——一名确确实实的音乐生呀!

  然而最后,我虽然早早的上了床去,却并不比我那些直到打了熄灯铃才上床去的同学早入梦,我的心太急切了,好几次它甚至怦怦直跳得如同我与一位极其美丽的女子刚对上了一眼似的,尽管我在心里默数着一二三四五六,但脑海里却总是因为想到我成为一名音乐生后在教室里上课的场景而被打断,这样不知反反复复了多少次,我才终于勉强地睡去。

  第二日中午,第四节课下课,正是午饭时间,同学们纷纷地涌去了食堂,教学楼于是变得极为安静,明媚的阳光和谐地撒在教室外的长廊上,长廊外的迎春花在这夏季里绿的发亮,风闷闷的,好像是被迫来营业似的。那时不知是天气太热还是我太紧张的缘故,我的握着班级公用电话的手直冒汗,我将号码拨好又删,删了又拨,我虽然坚信我的父母会很同意这事情,但还是很犹豫很紧张。终于,我按下了那翠绿色的键(那是个老人机),接着屏蔽了一切外界的声音,只有那手机里发出的冷冰的咚……咚……

  接通了,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我父亲应该刚刚下了上午的班,正挤在一群工人里,我拨我父亲的电话是因为,相较于我母亲,我父亲更随和一点。

  “小林,吃饭了吗?”

  “吃了。”

  接着一阵沉默……

  “爸,我要学音乐。”

  又是一阵沉默……

  “我已经想过了,学了音乐后我不会荒废学业,而是会更加努力地学习。学音乐是可以降低高考分数线的。”我说道,虽然我为的不是这个,但我想我说了这个会使家长更加支持我学音乐。我接着说:“我想我可以通过这个考上个不错的大学。”

  ……

  “考上之后呢?”

  这句话如同一道电光骤然闪现在一片乌黑而空旷的大地上,接着轰隆的一声——我的身子冷颤了一下,我不知道说什么了。

  “你要知道学了这个就意味着你以后将要从事这方面的工作,而这条路是不那么好走的……”

  “这是我想学的东西,我知道我也想要从事音乐方面的工作。” ,我说。

  可实际上我却不曾想过,我只是一腔爱音乐的热情。

  电话那头声音很嘈杂,我甚至能感觉出因人挤人而来的闷热气息。

  “你是受网上那些大明星影响是吗?当然,作为父亲我又哪里不希望我的孩子能成为一个光鲜亮丽的大明星呢?可是他们的成功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他们有平台,从小就开始培养,你再看看你自身的条件,你要知道理想与现实……”

  “我的一生还很长,我可以慢慢来。”这本是我想说的话,可是我没有说出来。默然间,有几滴硕大的泪珠子从我眼中掉落,我那时候内心脆弱的很,有点经受不起这样的话语,好像一个从小听着童话故事长大的孩子,突然间有一天被告知现实跟童话不沾一点的边……

  “而且你实在要好好考虑清楚,你是不是真的想学……”

  “我晓……得哩!”,我说,“莫……莫跟我说了,我不学了,我……我已经晓…得理想与现实的差距哩!”,我那时两双眼火辣辣的,我已经由抽泣转为哭泣了。紧接着我父亲又在那头说着些什么,但我直接挂断了电话,接着我马上意识到一个男高中生在走廊上哭很丢人,于是我马上擦了眼泪,饭也没吃便回了宿舍。

  可我并不就放弃,后来我又寄希望于我的母亲,可也不如愿,相对于父亲,母亲直接告给了我一个现实的问题——家里没有那么多的钱给我学音乐!

  “这就是我那音乐梦的结局。”,沈迎春最后说道。

  “但是你要知道,你完全还可以自学的,人不应该轻易地放弃梦想!”,范雄说。

  “那大概是我对音乐并没有足够的热情吧。”,说完,沈迎春露出一个微笑。

  “迎春,你吉他弹得很好听的。”,韩周说道,似乎是想安慰一下沈迎春。

  “谢谢你。”,沈迎春笑着说道。

  接着,他们望向那一堆炉火,他们都陷入了沉默。

  顿了一会儿,沈迎春又抬起头来,望了望他眼前的情景,他发现前一时的篝火与范雄那伙人都不见了,沈迎春望了望四周,发现他正坐在一个公园的石桌上,在他的周围是一树树的樱花与一片片绿茵茵的草地,樱花树上有鸟儿鸣叫,绿草地上有白蝴蝶飞舞,天空湛蓝,太阳放着柔和的光线,可沈迎春却一点也不感到讶异,好像他从一开始就是坐在这里的,现在坐在他旁边的是他的一位大学同学。

  “就那样,我的音乐梦不复而在,而现在我有的,是文学梦。”

  “也就是说,你想当个作家?”,沈迎春的大学同学说。

  “是的,我已经有在写小说并向一些文学杂志投稿了。”

  “你知道那是很难的。”

  “是的我知道。”

  顿了一会儿后,沈迎春又说:

  “你知道我高中那会儿怎么想的吗?那时我是无法想象未来的自己没有干音乐这一行的样子的。”

  “那现在你也无法想象未来的自己没有当作家的样子吗?”

  “不,现在我能想象未来我没有当成作家的样子。

  “我知道,我很可能会因为追求出书或名气不大而不得不为生活打拼,成为一个低层劳动者……可我想,我是一定不会停止作文字的。”

  “这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在于,认到了一点现实,实际一点了吧。”,说完,沈迎春笑着叹了口气。

  “你这次的梦最后会不会跟你那时的音乐梦一样下场呢?”

  “不,不会的,我想。”,沈迎春说:“这次我的内心很坚定。”,说完,沈迎春望向矗在他对面的一棵绿的发亮的树,眼神里尽是斩钉截铁的意味,他端坐着,姿态严肃得好像不容世间任何一种事物侵犯,接着,他那严肃的面容上露出来一丝微笑,他说道:

  “我还从未如此坚定过。”

  “诶,诶!哥们,起床了,起床了!上课就要迟到了!”

  是沈迎春那个大学同学的声音。

  被室友一顿摇后,沈迎春睁开了那双叫眼屎糊得有些打不开了的眼睛,他从床上坐了起来,看了看表——七点五十分——离上课就剩下十分钟了!接着沈迎春马上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被子也顾不上叠了,马上跑到洗手间匆匆洗漱,完后便抄起一本高数书往教学楼飞速跑去。

  那是沈迎春的一个梦。

  高数课上,沈迎春一直在回味那个梦,梦里的一切都太真切了,以至于上课过程中他的思路老是被梦中的画面打断,最后他干脆直接一心一意地来回忆那个梦,他尽可能多地回忆着,想把那个梦尽量变得完整。

  他记起了篝火,记起了公园,他记得他跟一群人说了很多话……后来他又跟一个人说了很多话,至于说的些什么话他已记不分明了,他只知道他说了很多的话,但总体内容他还依稀知道。接着他在草稿纸上构起框架,开始填补那些话来,高数课他再没听下一点。

  高数课后便是英语课,英语课上,沈迎春继续填补那些话。一个上午下来他便填补好了,他喜欢这样做。

  在上完英语课去往食堂吃饭的路上,沈迎春仍然在回忆着昨晚上的那个梦,梦中有一句话不断地在他耳边回响,那句话是:

  “我还从未如此坚定过。”

 

 

 

上一篇 下一篇

猜你喜欢

热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