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己周旋

未曾料想，却又在情理之中——最难相处的，原是自己这副皮囊。二〇一七年盛夏，腰椎突发疾患，辗转数载方得缓解。待到二〇二二年夏稍见起色，双眼却又闹起脾气。自那场眼科手术后，这具身体便成了最难伺候的主儿：受不得寒，稍一凉腰椎便似针扎；耐不住热，温度稍高眼眶就火烧火燎。这般挑剔，倒像是养了个说变就变的娇儿。

今年尤甚。春寒在零度线上徘徊，冷得不够彻底，凉得又欠火候，偏生腰肢最受不得这暧昧天气，须得裹得严严实实。待到春夏之交，老天爷又摆起铁板烧的架势，干旱持续，暑气灼人。整夏里清凉时分比金子还珍贵，偏生眼睛在这般天气里频频作痛——冰水猛冲，冷气直喷，湿巾冷敷，使尽浑身解数与那刺痛周旋。友人相邀郊游，墨镜、遮阳帽、太阳伞须臾不离身，稍有懈怠，眼内便似有火星迸溅。

四季轮回竟成了与身体谈判的战场：春日里盼着秋凉，冬日里念着春煦。年轻时何曾将这副肉身放在眼里？听闻谁人腰痛，不过报以一句"年纪大了"；闻说眼睛不适，顶多建议"滴两滴药水"。如今方知，这世上最难缠的不是旁人，恰是自己这具日渐羸弱的躯壳——它像位喜怒无常的老友，总在不合时宜的时刻闹起脾气，逼得人不得不俯首帖耳，小心供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