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飞蛾不混账
(门尼——《种种可是》原创故事)
好奇怪,我不该这样的,但好像又只能这样了,真羡慕飞蛾啊,起码还有奔头,罢了,混账就该如此——题记
晃晃脑袋,从睡梦中醒来,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皱了几次的眼睛终于在夕阳余晖下睁开了,惠詹嘟囔着:“嗯——真是的,多少有些刺眼了。”正眨巴着眼睛,恍惚间好像看见一个窈窕身影闪过,拍拍脑门,物理清醒了一下,“真是,都出现幻觉了,我就说不能总在家宅着,上班下班两点一线早晚得疯。”挣扎起身子,环顾空荡荡的房间,嗯,极简风,单人床,床头柜,柜上一盏台灯紧挨着单人床,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窗外一缕斜阳正透过玻璃窗照进房间,给房间打上了一层橘红,仿佛泛起丝丝暖意。雪早已停了许久,夕阳打上去反射的光芒也映入房间,穿过窗户的不锈钢防盗网,光影交错的,在空白的墙上织出一幅光影画,黑白交替又笔直,像是斑马条纹,暖色调的背景下显得煞是好看。点亮手机屏幕,惨白的屏保光扑上脸庞,安安静静的,没有一条消息,倒是和空荡的房间,相得彰益。惠詹不由得紧了紧被子,才感觉些许暖意,几番纠结过后,终究还是挣扎着起身,毕竟时间也不早了,也该去找点东西吃,聊以慰藉一下自己。
来到楼下,雪后的街上显得很冷清,丝丝寒风拂过,灌进领子里,惠詹又是一个激灵,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又紧了紧衣服,方觉好些。只是街上三三两两走过的行人总是成双成对,于是低头,再度点亮手机,还是空空荡荡的,甚至连推送广告也没有几条。虽说没有正装打扮,但出行总还是穿的有些仪表,这也是为数不多的庄重时刻吧,只是回想起房间里的空荡和冷清,还是觉得有些孤独。默默低头玩着手机走到了站牌旁,避开过往行人好像有些探究的目光,他又自嘲一笑,到底是自己多虑了,大家都行色匆匆的,哪有空来管一个都不认识的人呢,只是心里作祟,总觉得别人的目光有几分嘲讽。把手机放回口袋,又搓了搓裤腿,不自觉的掏出香烟,取出一根放进嘴里,“啪嗒”一声轻响,香烟被引燃,烟雾自手指间升腾,烟雾缭绕仿佛成为一片幕布,眸光透过公路,思绪不觉发散,惠詹就突然想起来了她,还有曾经的点滴,那个在自己脑海中不断盘桓的身影。
与她相识已经多年,初见时大家不过是刚入初中,当时他还是个腼腆孩童,只是从小就被父母教导要讲礼貌,所以他总是很热情的和班上的同学打招呼,哪怕都是刚到班上,他也很快就与同学混成了一群。据她所说,“你是唯一一个见面就介绍自己还很热情和我打招呼的人,真的很腼腆,但是也很勇敢”。惠詹自己倒是没什么印象,毕竟他对谁都是如此,只是当年初见并没有太大的惊艳,只是当做普通同学,所以印象也并不深刻,并没有专门去记忆。所以当说起初见的时候,他也只是挠头羞涩的笑笑。对了,那个贯穿了他迄今为止大半人生的女孩有个很动听的名字——“星舟”。惠詹自己也没有印象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她,也许是被同学孤立的时候,没有一起加入;也许是成绩滑落的时候不断的陪在身旁,也许是没什么理由,就是突然觉得她很单纯、很美好,谁人又能讲得清年少的感情?虽然课本上把这叫做“青春的萌动”,但对于当时的少年来说还是太过高深,只顾囫囵吞枣的把知识收入脑海。
惠詹很早的时候就少年老成,在他刚刚有记忆的时候,他就开始习惯用笑去隐藏悲伤,所以家里总是喜欢逗他笑,甚至于总结出了一个规律“哭的前提就是笑。”,他只是一味的笑着,倒也不反驳,只是每次如此,脸上总会带着些许羞红,大抵是羞怒。星舟的家境不算特别好,但比惠詹好的多,而且家庭很幸福,家人都很爱她,把她保护的很好,就像一个纯真的宝宝。当惠詹发现自己因为她的一颦一笑而患得患失的时候,就觉得大事不妙,可惜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所以记录了一些,不多拢共也就写了厚厚的一本日记,十有八九还是与她有关系。只是少年人总是害羞,也为自己而感到自卑,很多感情都是悄悄咪咪的通过作文藏头,在班上诵读出来(只是除了他从未有人知晓),或者留心她的喜好,又或者是把饭卡碗卡什么的借出,至于其他的,不做多表。
后来不知怎么班上就传出风言风语,年少的恶意总是那么的直接,不过并不是关于惠詹与星舟的,毕竟当年他把自己的感情藏的真的很好,而是对星舟的穿衣进行抨击,说她穿的暴露,被取了一个花名“烧鸡”,其实想了一想,也就是穿白色的衣服,但是白色毕竟遮不住,也就会透一些出来,也就有了这个极具侮辱的花名。惠詹第一次恶意行使班干的权力,把一个个的与这起风波有关的名字,统统记录在了黑板上,少年的面子总比天大,更别说还会被老班穿小鞋,哐哐一通教育,不过谁让他是纪律委员呢。所以后来苗头逐渐对准了他,星舟的花名也就无人问津了,只是他也不乐意说,只是一味去做。最后毕业的时候,他们拍了很多合照,虽然是他舔着脸去的,像极了一个变态。惠詹回想至此还是不自觉的挠了挠头,觉得害羞,不过哪怕到毕业前夕,他还是不好意思表白,或者说表白了,只是藏的太深,谁想的出来那些刻意绘制的画是在表述什么。
后来也是阴差阳错,明明间隔了三年,却突然有了联系,是从哪里开始的?大底是新年快乐吧,惠詹想着,他总是这样好像总也记不住东西,但有些事他就记了好多年,就比如那些陪伴他度过青春恶意的支柱。他们的关系从一次次假期的联系逐渐加深,毕竟之前就是同学,彼此之间也有不错的印象,也还算是朋友。只是惠詹还是明白,他只是被当成了很好的倾诉对象,有求必应的好朋友,帮人做规划的人生导师,以及一个大大的好人。明明他们住的不算太远,毕竟只是一个小县城,稍微长一些的假期也会相约着一起出去玩,只是怎么会处成了朋友之上,直接成了很重要的家人,他只觉得离谱,最后只能归咎于星舟的家里把她保护的太好,太单纯了,比现在的大学生还要单纯一些,念及于此还有一些好笑。
公交车到站了,惠詹的思绪也回到了自己的身上,下意识的坐上了公交,来到了他们曾经一起来过的旧广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到这里,明明前不久他们已经彻底断掉了关系。这个时代什么都快,最快的就是断掉联系,删掉企鹅,删掉绿泡泡,拉黑电话,就再也找不到一个人。他只是突然很想来这,哪怕没有目标,他只是漫无目的的走,就像一个人背起行囊在里面流浪,只是他突然想哭,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有理由的,可能是沙子吹进了眼睛。
再度坐上公交,来到了一条烂路旁,这是星舟以前的家,那条路申请了很多年依旧没修好,那些繁琐的章程好像没完没了,就一直拖着,哪怕都十几年了,依旧没修好,只是上面铺了些砂石瓦砾,不至于太过泥泞。“幸好你出外面发展了,”惠詹想到,“真是一本烂账,唔,也许这也是一种混账,就像我一样,明明这么多年早就应该断了联系的,怎么就牵扯了那么久,没完没了的”。他只是叹气,觉得自己也确实没用,明明相伴这么多载,却始终没能走进她的心房。缓步走在这条路上,只是路过都会不自觉颤抖,这也许就是败狗的自我修养,曾经的音容笑貌都在心底浮现,只是路还是变了许多,很多痕迹都已经被抹去了,虚幻的曾经和真实冰冷的现在交织闪现眼前,灵魂在不断的抽离身体,又重新注入,回到现实,这种感觉几乎让他崩溃。
“哎呀,我都到家啦,我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会有什么事情呢,还专门送我回来,唔,虽然感觉没必要,但是还是很谢谢你啦,亲爱的蟑螂。”娇俏的声音和纤细的身影在面前闪现,一切好像就在昨天,他不喜欢这个外号,可是星舟说这个名字具有蓬勃的生命力,还和他的名字有点谐音,他也觉得谐音好,不过他觉得是星舟在叫他“詹郎”,真是可笑的幻想,所以他也接受了这个独属于他的昵称。回头看自己的记忆,明明忘记了那么多的事情,偏偏记得那么多关于她的东西,怕雷声,喜欢苹果味的优酸乳,连自己生日都不记得的他,唯独记得星舟的生日,不得不说也是一种讽刺,他用什么身份去接近和声张,他只是一个朋友。“蟑螂,我谈恋爱了”,“蟑螂,他好帅啊,我练车认识的他,我一定要追他”,“我和他在一起了,他真的好温柔,可是才三天就追到他了,是不是太快了?”,惠詹只是安慰和静静的听着,真的为她感到开心:“哪有,不都说爱情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很正常的呀,大胆去追。”明明从未拥有,却已经千百次的失去,一次又一次的看着她开心难过,只是都与他无关,他整个人都快要疯掉。两个小人总是天人交战,小惠说:“上啊,告白啊,你怕个屁啊,你缺这个朋友吗,你只甘心做朋友吗,这么多年都是朋友,呸!”,小詹说:“你可要想好了,朋友就是你们最亲近的关系了,也是最稳定的,你自己什么样,会不会说话找话题你心里不会没数吧,你真的不在乎她以后再也不搭理你吗?”,狠狠地甩头,“闭嘴啊!我就是可以看着她去奔向自己的幸福啊,她好就可以了,我什么都没有,拿什么去照顾她,而且她也不喜欢我啊,你们俩真是烦死了,走远点啊!!”于是惠詹就这样一次又一次的看着她幸福又难过的过着生活,窝囊的违心祝福。
转折就在突然的一个日子里。“蟑螂,我不想结婚生小孩了,这辈子都不想,我觉得这太可怕了,但是家里还是要求我结婚,诶,要是到时我找不到人,你来和我结婚啊,我们各过各的,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但是又可以应付家里,唔,可是这样对你会不会不好啊?”惠詹脑子都已经空掉了,他听到了什么,结婚,和星舟结婚,哪怕是假的,也可以的,他生怕自己错过了这个机会,急忙回应:“好啊,没问题的,你找我,我一定在。”他极力装作平淡的样子就像以前一样为星舟出谋划策,不计得失。“唔,算了吧,对你不好,你也要结婚的呀,虽然我觉得你不太像能找到的样子,可是万一呢,还是算了吧。”后面的话还有发生的事惠詹不记得了,他只知道原来不抱有巨大的期待就不会有猛烈的悲喜来袭是真的说的很对。可这些话,让他好不容易给自己按下去的心又重新燃起了想要再冲一次的机会,他没办法继续忍受下去了,他的好多记忆都是围绕着星舟,除了关于星舟的事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脑子能这么好用过。
惠詹终究还是表白了,在她举家换城市发展的时候,那是他们的省会,星舟的家人已经在那边买房了,她也要去那边发展,不再回这个小县城里,她很开心的告诉了惠詹。惠詹很开心星舟有更好的发展,只是他还是觉得再不说,这辈子可能就再也不用说出口了,也只能是朋友了,如果有机会,距离和城市其实从来不是问题,他们都已经工作了,惠詹可以为了星舟去省会发展和打拼,而不是真的只恋家,他想真正的勇敢一次。
“我,我,我……我喜欢你,我喜欢了你很多年,我还是觉得我应该把这个事说出来,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我并不是索求关系,真的!”惠詹终于在公园的小湖边上说出来了,这段话他憋了12年,也该有个决断了,对于惠詹来说这就是孤注一掷的豪赌。“其实我当时就感觉到了,我初中就很高兴你当时没有表白,我还以为你会懂事些,我真的知道你对我好,我也很努力的想要喜欢上你,可没感觉就是没感觉啊,对不起嗷,还有就是既然话已经说开了,以后我也不会回来,咱们也不会见面了,就不互相打扰咯,你值得更好的,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是一直陪着我,我们永远只会是朋友,在你没说出口之前。你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你真的很真诚善良,所以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吧。”惠詹整个人都呆愣住了,他其实有预感到结局,但真没预想到这个结局,就好像演了一场十二年的大戏,结果最后只有他是小丑,谁都知道,就他自己不知道。“没,没关系的,家里催婚的话,我也可以和你假结婚的。”他的眼睛里哀求都快溢出来了,他的心宛若刀绞,他设想了好多,也能接受被拒绝,接受做不了朋友,可真的没法接受原来她一直都知道,甚至还在庆幸他当年没有勇敢的说出来影响到她,可是惠詹喜欢了好久好久,久到变成了爱,他甚至没法脱开身来,他还在幻想些什么。
星舟拿出手机,在他面前打开,“看清楚了,”她一个一个的把企鹅,绿泡泡,甚至小红书,电话全部拉黑的拉黑,删除的删除,“你有时候真的让我感到惶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的,可我真的不会喜欢上你啊,我只是享受这种感觉,也知道你是个很好的朋友,可是你现在和我妈一样唠叨,你很烦呐,你让我感到害怕,你甚至没法理解我,你满满都是负能量,我本来负能量也多,我们彼此安好就好了,明白吗?不要再纠缠了,还有,”星舟的声音突然转冷,恶狠狠的说了一句,他们的最后一句:“非要亲眼看到别人压在我身上你才能死心吗?”,说完就走了,没有一丝的犹豫,好像这些年的时光都是假的,只是一出戏,这句话一出口,惠詹的心就多跳了一拍,正好补上了当年心动时漏跳的那一拍,惠普整个人都已经浑浑噩噩了,这些话把他整个人都烧成一摊灰烬,只能靠过往的回忆把自己拼凑在一起,他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放不下爱还是放不下当时那个年少而倔强的自己的那一份感情。
分不清,真的分不清,到底哪个是你,十二年的你就已经这个模样后来的一切都是装出来的,还是当年真的那么单纯,只是逐渐长成了现在的模样,可是你是可以和我说的,我也不会去纠缠啊,虽然这么多年我都没完没了,可是我真的以为我们是好朋友,无数次我装作不经意间去探听你的消息,记录你的喜好,看到崭新的你,也有了新的表情,可是今天真的太崭新了,崭新的让我惶恐,我根本没法接受,这么多年都是假的吗,那我为什么还要自不量力的去按照你的喜好去努力,我以为我有机会,也以为真心能换真心,可这一切都是假的吗,那我偷偷的和你的男友在对比什么,我还以为我也可以成为标准答案呢,原来一开始就涂错了答题卡吗,这些对比现在让我好像笑啊,可我的心好痛啊,明明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已经无数次在心里设想过失去你了,哪怕这种心理真的让我感到愧疚,想要逃走,躲进地底,可是我还是舍不得你,我以为我们起码还算朋友,原来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和自我感动,我真的好无奈,原来真的没有好下场,直到曲终人散,直到我的心开始腐烂,我变成一摊腐肉,我设想的未来都没有,你不会懂的那些以后,我以前所做的种种,那些有意的无意的,甚至是故意去讨好的,这种种的“不小心”,不小心的顺路,不小心的多买了一份,不小心的刚好失眠,都认下了,自作自受,应得的,就合该一口气咽下去,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波澜,毕竟只要不说就没有人知晓。
今天再次踏上这个地方,复杂的情绪再度涌上心头,那些美好不似作假,可真的无法分清到底哪个才是真实,他情愿她只是慢慢变成这样,不然就太残忍了。“对不起啊,我不应该想起你的,可能是我太孤独了,我在家里都好像看到了你的身影,今晚我只是恰好路过,我也带着侥幸希望没被你发现,应该不会想到就打喷嚏这种奇怪的事吧,不过你去了新的城市,应该不会回来了,也发现不了吧,恭喜你再也不必回来,我再也没能离去,放心,世界太大了,我再也不会碰见你了。还是希望你一切都好,没我更好,早午晚都安。”惠詹想着,慢慢离开了烂路向前走去,带着丝丝决绝,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惠詹去便利店买了一箱酒,夜已经很深了,四下无人,他还是顶着寒风,跨过几条街道,艰难的把酒搬到了一处婚纱店的玻璃展示柜下,在那里喝了起来,他喝酒真的很差劲,半箱就已经晕晕乎乎的了,打在婚纱的镭射灯,好像也照在了他身上,灯光多闪,让他有些目眩,当年一起路过的时候,他还为那句戏言认真的畅想过,她穿起来一定很好看,可惜再也不用开口,他也开不了口,你不会懂得的这种以后。只是灯真的好亮,让他感觉自己的肮脏与不堪都暴露了,他开始躲闪,想要不那么像个小丑。
一只飞蛾晃晃悠悠的飞着,它们本就趋光,“它们多好啊,有目标,有方向,这不也是一种美满吗,”它向着那镭射灯飞去,缓慢又坚定,“彭”,好不容易准备触碰了,却被玻璃阻隔碰的头破血流,“哈哈哈哈”惠詹笑了起来,可那种笑好像只是符号,笑着笑着看着四下无人就哭了起来,“好不容易啊,终于勇敢了一下,真的经不起这种勇敢,这飞蛾真的好像我呀”他这般想着。
一阵风吹过,把飞蛾吹走了,失去了目标,也把这一切吹向了夜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