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酸菜缸
小兴安岭的冬天总是大雪封门,大家都喜欢躲在家里烧的热气腾腾的土炕上,是轻易不愿意出门的。并且那里的冬天是很难买到绿色蔬菜,或者菜的价格高出平时的几倍。
每年入秋时,奶奶都会在厨房的窗户下面的的大缸里腌制上满满的一缸酸菜。那大缸有成年人的三分之二高,周长要两三个小孩子才能抱得过来。这种酸菜缸实则是一种陶罐,和陶瓷的材质大体是一样,只是缸的里面加了些釉,并且耐腐蚀也耐酸,最适合做酸菜缸不过。
每次我都看着这口大缸出神,想着司马光当初砸的就是这种模样的大缸吧。缸被砸了个大窟窿,缸里的水流喷涌而出,里面的小孩子得了救……但这缸里的酸臭味很快就把我的熏的一个激灵,我手捂着鼻子跑远。
这酸菜的制作方法,我早已了然于心。因为在奶奶每次腌制的时候,我总是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把着门口偷看。奶奶家的客厅里有一个地窖,在腌制酸菜前,我都要被奶奶叫去到地窖里拿一些白菜上来。
在客厅中央位置打开几片活动的红色旧木地板,我像一个空降兵被奶奶抓着两个胳膊放入漆黑的地窖中,地窖里面霉味瞬时间冲呛着我的鼻子。借着上面的光亮我俯下身寻找,只见白胖子们被摆放整整齐齐地坐落在一角,它们在这冷酷的地窖里互相抱团取暖。
我一颗接着一颗抱起白菜递给在地窖口接应的奶奶。直到奶奶说差不多了,她才把我从地窖提溜上来,再合好木地板。我总是抢着合掉最后一片,然后木地板又平平整整如初了,好似从没有被打开过。
奶奶先把大缸清洗干净并擦干水分,然后在里面铺一层白菜,撒一层盐,再铺一层白菜,再撒一层……直到缸里的白菜快满顶,她搬过来一块很大的花岗石,向缸里的白菜重重的压上去,然后再踮起脚尖双手用力往下按上好久,直到没有水分再从白菜里面挤出。她再拿来开水倒入缸中,直到水没过那白菜才算停止。
一天又一天过去,秋去冬来,白菜在缸里静静的酝酿并发酵着,散发出的酸味也越来越浓烈。直到窗外大雪纷飞的时候,酸菜缸里的白菜已经完成了变为酸菜的使命。奶奶洗净双手并挽起袖口,从那有些浑浊的酸汤里面,捞上两颗上来尝尝鲜,那捞上来的酸菜已经不像之前的白菜体态那么圆润饱满,湿漉漉的像失去斗志的士兵。
奶奶把腌制好的酸菜洗上两遍后,双手用力把里面水分挤净,然后用刀顺着菜帮横向片上几下,再把刀竖起把片好的酸菜纵向切成细丝。葱香爆锅后,加入提前切好的五花猪肉片吵香,稍加些开水再次沸腾后,倒入切好的酸菜和已经泡软嫩的土豆粉条,盖上锅盖后炖上半个小时。
打开锅盖,屋里酸香四溢,酸菜的酸味和五花肉的香腻彼此搭配恰到好处,相得益彩。再嘬上一口吸满这酸味的土豆粉,爽滑可口,心满意足。
不愿出门采购时,奶奶总会捞上一颗酸菜来让我们过过嘴瘾,酸菜的酸味刺激着人们口腔里的味蕾,让人口水连连,食欲大增,可以再吃下一个馍馍。
过年的时候,奶奶把酸菜剁碎和喂好调料的肉馅做成酸菜水饺。看春晚时,人们咬上一口饺子,酸味在舌尖炸开,香味四射,下肚后回味无穷。如再蘸着辣吃,味道绝美,不忍再来一盘。
后来我去了外地上学,奶奶也回到了山东老家,她一直说落叶要归根。奶奶还是每年都腌制酸菜,只是不会腌制那么多了,没用酸菜缸腌制的酸菜和之前的味道有稍许变化。奶奶的酸菜我也越来越没有机会再吃上。
工作后,南方城市里的酸菜和奶奶腌制的味道很不同,这里的酸菜吃起来不够酸,也和搭配的鱼肉碰撞不出来那独有的香味。吃到嘴里,更是如嚼菜梗,完全没有了之前酸菜的软糯。
我找遍了大小超市,终于找到一款袋装的酸菜,从透明的包装袋里看过去很像之前奶奶腌制的那款。我开心的跑回家,打开炉灶,学着奶奶的做法炖了一盘酸菜猪肉粉。夹上一口,放入嘴中,同样的酸味,却怎么都找不到奶奶的酸菜缸里的味道。
奶奶现在年纪大了,这几年也不再腌酸菜了。可能我再也吃不到之前那酸菜缸里的酸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