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分信仰---周作人印象
有这样一类作品,一直有着广泛的读者,但谈论它的人却很少。悄悄地风行,却又不敢大胆的言谈。
文人一旦在道德的层面逾矩,再好的文章,也终究要归入贰臣的队伍。
天底下的读者,大多是默而不言的。书写者与沉默者,是不能简单以高低之分的。
从他的性情看来,本是一个感伤的诗人。他早期的宣言和布道,似乎有种改造世界的冲动,思想是闪电般地呈现着,在气韵上夺人耳目!
1923年,与鲁迅闹翻,走了一条隐士和叛徒的路。他选择闭户读书,少于时髦为伍,在古今中外野史笔记里拾点精神豆粒,聊以度日。心性转而偏向爱智,他写下的东西都有浓郁的文化感怀,谈风俗,言希腊旧剧,述日本学术,均是空谷足音,留下了思想的长影,孤独的行走于路上。所写文字看似清淡,实则有大的悲欣。
我看他的文章,心往往要沉下去,沉下去,偶与火光般的思想相逢,为之一跳,然而还未回过神来,又被拖入深谷,置身于旷野的寂寞里。他,少了一份血色,多了一份哀凉。
因久住书斋,又逢乱世,加之喜过宁静、安逸的文人生活,后来的文字陷入自娱自乐之地,与现实渐远,人间烟火气日稀。
周氏写人过于简洁,不屑铺张与渲染,为其优长处。有时冷得无情,常是淡淡的轮廓,有着对人世的薄情。他的文章对人物风情有奇思,又不滥情于中,能于肃穆之中冷冷打量,悄然抽象,以静观的态度审视人间。恩怨隐于朴素之中。
那个年代,从事新文学的大多陷入了“甜媚”的地步,喜欢在作品中渲染己身或铺陈怨语。
读他的书,需要从容地咀嚼苦味,又以恬淡之语对之。这位京派人物,锐气不高于鲁迅、陈独秀、胡适,创作的智性上而言,废名、沈从文、郁达夫都强于他,但他的文章确实最耐看的,力度仅逊于鲁迅。他将思想家的意绪和艺术家的灵感汇于一身,形成了独立的文风。
“为艺术”派以个人为艺术的工匠,“为人生”派以艺术为人生的仆役:现在却以个人为主人,表现情思而成艺术,即为生活之一部,初不为福利他人而作,而他人接触这艺术,得到一种共鸣与感兴,使其精神生活充实而丰富,又即以为实生活的基本;这是人生的艺术的要点,有独立的艺术美和无形的功利。(《自己的园地》)
很久以前看过胡兰成那篇谈论周作人的文章,废名也仅有几片短文为之介绍。文坛上的左派也好,右派也罢,都有一些周氏读者,在文字中推崇备至,留下许多感怀。但鲜有单纯的周氏读者为其写评论,为之注解者更甚为寥落。
也许有一天,我能为他写评论,为他注解,我能执笔写下这样一句话——对于周作人,我唯一的爱来自我唯一的恨。
纵消两三言语,不敌西风
掩窗而立,一方独我天地
暮雨生寒,故人灯下轻锁眉
系影为络,始载于心
充分信仰---周作人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