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雪叠胭脂
2025-02-16 本文已影响0人
鹭舟
北地春迟,四月进山仍要踩着残雪。腐殖土里钻出的松针像绣娘失手打翻的线筐,灰褐底子上绣着零星的银丝。拐过第三道山梁时,忽然撞见半坡梨树擎着雪,雪里又燃着杏花的胭脂——原来春天是把冬日的妆奁打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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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树枝桠遒劲如老翁的手骨,偏生擎花时显出少女的矜贵。花瓣边缘微微蜷着,似宣纸浸了茶汤,洇出半透明的褶皱。倒是杏花泼辣,硬把嶙峋瘦枝开成流霞的模样,细看每朵五瓣花都像抿了口脂,从蕊心向外渐次晕染开深浅的粉。风过时梨瓣簌簌如雪,杏花却抱紧了枝子摇出一片叮当,让人疑心那些花蒂上系着看不见的银铃。
山阴处积雪未消,梨花便落进雪里再开一遍。最妙是山溪拐弯的浅滩,上游漂来的杏花瓣在冰水里打着旋儿,竟把粼粼波光染成了粉晶。弯腰掬水的刹那,忽有带残雪的松塔坠在肩头,惊起的水珠沾了满襟花气——这北国的春,原是个莽撞又爱俏的丫头,急匆匆地把冬袄反穿成百衲衣。
采药人留下的草棚前,两株古树交颈而生。梨树把白花簪上杏枝,杏树将粉瓣缀满梨梢,倒比人间任何嫁衣都来得惊心动魄。有山雀啄食落英,蹬落的碎瓣飘进棚内陶罐,罐底积着去秋的雨水,此刻浮着一弯泠泠的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