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人间（31）
我和周凡一路上说着电影台词，很快就来到了学校的超市，在那里，我们都买了特产，还买了一些别的东西——是给宿舍舍友准备的。
原路返回时，周凡说当初填报大学，父母念在家里只有一个孩子，还是女孩，就不想让去迢迢路远的城市，那样不仅往返不便，而且想来学校看望探视一番也隔山阻水，因此一再叮咛嘱咐，要报本省市的大学。当初自己也有一片心，因为高中时曾经出过一次远门，在一个远房亲戚那里过了些天，结果发现非常想家，一刻也待不住，洞穿天宇牛斗。为了避免去读大学以后，也非常想家，就不敢冒然走远，来到了这所大学。
可是也不知怎的，一学期下来，从没有想过家，不止勿念忘却，把校园当成了新家，更有甚者，或许这里才是以前住的地方，是前世修缘渡劫所居之茅庐草庵。实在是匪夷莫测，不知道为何会变成这样，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就应该报一个特别远特别远的学校，那样就能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在更深人静时去好好体会余光中的《乡愁》，叶落知秋的时节仔细读读龙应台的《故乡异乡》，吟咏舒婷的《梦入何乡》，冷眼看看这个花花红尘世界。
人生本就是一场旅途，就把每天当成身在异乡，轰轰烈烈，策马扬鞭，去体味未知事物将要发生所带来的兴奋和期待。
而我也说出这一学期对故乡的感受，因为大学生活无忧无虞，闲情逸致，而且身边有很多年龄相若的同学与朋友，因此没有忧思，便也不会多想。只是在寂寞无聊，或者听到伤感的音乐时，才会莫名想起故乡来，故乡的土地和景物，如在眼前，历历可睹，熟悉的味道也充斥身边的天地，心肺无膈，沉醉不醒，仿佛陈抟老人一睡百日不苏。这种鬼使神差的想念，但知所起，却不能究其所终，漠漠瞿然，涉阶而灭。
但我和周凡不同的是，她距离家如若一失之隔，几乎等同于未离，而我却在千里之外，乘车也须信宿方到，感触自然有浅深之别。
周凡听后才稍稍宽洽，心结似有松弛，而且看我的眼神也不同以往，更加注情怿怿。到了周凡所在的宿舍楼，她带着自己的那一份东西回去，分别道谢时，周凡又想到一个电影，随之就说出来自己记住的台词：“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
猛然听到这样的台词，当真想不起来是那部电影的，因为这在电影里太常见了，越是简单越是困难，这下子周凡把我难住了，我不能想到是哪部电影的台词。周凡转过身对我说：“把你难住了吧？要不要给你提个醒？”
我说：“这两句台词太难猜了，你还是提示我一下吧。”
周凡说：“男的死了变成鬼魂，但是还依然回来找他的女朋友，便是《人鬼情未了》。”
我说：“我想起来台词了，是‘我心亦然’”
周凡笑着说：“你答对了，不过是经过我的提示，所以这局是我赢了。咱们扯平了！”
回宿舍的路上，我想到我们两个猜的电影，《初恋这件小事》自然就应在我们的身上，是来大学以后的初恋；《天下无双》是山盟海誓，自然就是热恋时的情况，也似乎预示着我们不远的将来；可是后面的三部电影，一个是断背山同性恋，另外的两部都是男女主角没在一起的情况，都不是好的兆头，冥冥之中仿佛预示了我和周凡不好的结局。
就在我这样近乎胡思乱想中，不知不觉间回到宿舍。我把买的东西给舍友们，看他们那样狼吞虎咽的吃相，让我想到，这应该是远古时期，一个猿人给伙伴带来了猎物。当天夜里，作为大一第一个寒假，我们四个一起在晚上夜聊，讲了四个与故乡的故事。分别是银人的故事、树上掉鱼的故事、雪天白衣女孩的故事和守夜人的故事。
在我刚能记事的时候，有一年冬天，我夜里起来小便。开门来到院子里后，只见满天的月光，星星一颗颗挂在天上，倒也不觉得冷。我就去院子里的柴堆边撒尿，刚脱下裤子，就看到在不远的地方有一个人。这个人也穿着衣服，和大人差不多高，不过有一点不同，就是他通体银白色，就仿佛是一堆银子一样。他意识到被发现以后，就快速地跑掉了，眼看着过了几家邻居的屋子，消失不见。我当时惊的尿也没了，提上裤子就回了屋里，把发现银人的事情告诉爸妈。后来听村里的老人说，她们在小的时候也看见过，不只有银人，还有银羊、银鸡和银猪等。只有小孩子才能看到，大人一般遇不到，它们不是人或动物，一般都是银子或财宝。因为是前人埋在地下的，很长时间不被发现，它们就开始化成人形或者动物。能遇到它们的都是有缘的孩子，将来有福的。
在夏炎老家隔壁村的村头，有一棵大杨树，要四五个人才能抱的过来，夏天在下面乘凉时，能容的下好几十人。在这棵树下，经常发生一些怪事，就是可以在那里捡到大鱼，有好几斤的大鲤鱼、大草鱼和鲢鱼。捡到的鱼一般都是死的，也有的还是活的，拿回家以后煮了吃，和平时买的一样。当临近的几个村知道后，就会有人在清晨早早等在大树下面，一般都能捡个几条。夏炎和村里的老人去过几次，捡到过鲤鱼和鲶鱼，回来煮了很好吃。人们不知道鱼是从哪里来的，就以为是大树上结的，把大树奉为神明，用红绳给大树层层缠绕。后来有一天，当一个村的几个人，看到抓着鱼的大鸟落在大树上时，才知道鱼是怎么来的。原来大杨树上有几个鸟巢，这些鸟喜欢吃鱼，它们会在清晨去大河里或鱼塘里捉鱼，回来在树上吃时，有些鱼会不小心掉下来，人们才能在树下捡到。
在许卓读初中的一年寒假，下了很大的雪，整整下了一天一夜。当雪停后，田野、树木和村庄都落了厚厚的雪，猫和狗只要一走出去，就会淹没在雪堆里，人走到外面，雪也会及膝。中午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开始做饭，炊烟袅袅在村庄上空弥漫，有一浑身红衣的女孩来到许卓家门前，说自己从姥姥家回来，因为雪太大阻在路上。现在有些饿，想借点东西吃，回家后就来还。许卓从家中拿出两个热的馒头出来，可是却不见了女孩，只得呆呆站在那里。后来爸妈问他拿馒头给谁吃，许卓说有一个女孩来借吃的，是拿给她的，可是爸妈却说没看见有女孩来呀，一天都没看见。后来听村里人说，就是下大雪的前一晚，在村前河边的大路上，有一个女孩被车撞了，死时穿着一身红衣，安静的躺在雪堆里。
以前，高然村的治安不好，经常丢东西，今天你家丢一只鸡，明天他家丢一只鹅，或者丢了水桶和衣服，闹的人心不宁、七上八下。后来村里一家出些粮食，让村里的一个孙老头来守夜。孙老头一生娶过两次媳妇，最后都没能过长，也没有留下子女，不知不觉这些年就过去了。孙老头平时无事，好喝些酒，大家既然出粮食给他，他可以换些酒喝，自然愿意帮村里守夜。他每晚七八点会在村里走一圈，然后回家喝一会酒，就再去村里转一圈。有多余的粮食后，他还买来一条小狗，这样就能有个伴。别说，自从他守夜以后，村里就没再丢东西。孙老头喜欢讲一些以前有根无据的故事，也会讲鬼神故事，所以到晚上后，高然和村里的小伙伴有时会到他家里，听他讲故事，什么比猫大的老鼠成精，河里的泥鳅会求雨，晚上的鬼火是小鬼们在开会等。所以在孙老头守夜的那段年月，不仅村里人安宁，就是小孩子也过的很有意思。后来几年后，孙老头离世不再守夜，他留下的那条狗还继续守夜，高然和村里的小伙伴就会隔三差五的去喂狗，并怀念一下守夜人孙老头。
